“娘你把鞋放下我就鬆開。”
“你這死丫頭別扒拉他!”
“那你把鞋放下,都日曬三竿了,逾白哥才起床,我哪裡不讓他睡覺了?”
彩娥從沈逾白身後探出頭,理直氣壯說完,被王氏一瞪,又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王氏再氣也不敢再動手,若一個不小心碰到沈逾白,那可就是大事了。
“逾白啊,彩娥這丫頭不懂事,你莫要與她置氣。”
沈逾白道:“無妨。”
端著水盆,轉身,進了羅氏屋子。
彩娥就這般被露了出來。
王氏卻顧不上收拾彩娥,而是皺著眉探頭看著門口。
逾白怎的……
“像個垂暮老人吧娘?”
彩娥走到王氏身邊。
王氏點點頭,旋即反應過來,揪著彩娥的耳朵:“肯定是你惹他不高興了!”
彩娥跟隨王氏的手側著頭:“您這樣要是被我學生看到,以後我還怎麼管他們?”
王氏惡狠狠地磨磨牙,最終還是放開她。
“你三嬸病重,他如何能高興得了?”
王氏便是深深嘆口氣。
屋子裡兩個老的還好好活著,弟妹倒是先倒下了。
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在村子裡的日子並不悠閒。
各級官員總來拜訪,沈逾白雖已退了下來,卻也不好就此撥了他們的面子,總要見上一見。
閒暇時,便揹著羅氏到處看看。
看看族裡人釀酒,看看村裡人種地,再去羅家村看看琉璃燒製,見見孃家人。
羅氏最喜歡的,是坐在族學門口聽孩子們背書。
她說:“逾白,你以前也是這般背書,娘雖聽不懂,卻覺得好聽。”
她說:“你爹寫的文章好,聽著就有學問。”
她說:“逾白,你也讀你的文章給娘聽聽,娘還沒聽過六元公的文章。”
羅氏死了。
死在金秋。
死在家家戶戶大豐收之時。
沈逾白並不想大辦,來祭拜的人卻是一波接著一波。
足足停靈四十九日,羅氏終於被葬在沈守信的墓邊。
送走所有客人,沈逾白再次坐回了位子上,用手機看著他娘。
影片裡的他娘笑著道:“這就是仙子給你的神器?真能把人畫得一模一樣?”
“喲,還會動,娘是不是被吸進這個盒子裡了?”
“沒被吸進去娘怎麼在裡頭?”
一個影片看完,沈逾白翻看下一個。
“逾白,這花好看,你多拍點給仙子看看。”
“逾白你累了吧?娘給你煮了碗麵,吃了早點歇著。鴻業今兒又來讓我勸你搬家,這小宅子離皇宮太遠了,你每日這般跑,如何能熬得住?”
“逾白,仙子是不是不見了?”
沈逾白緩緩抓住胸口的衣服,越攥越緊,弓著身子,胸口卻如千斤巨石壓著,讓他喘不過氣來。
“阿錦,我沒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