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看到了一步步走向人群最前方的那個人——西乾清。
西乾清怎麼現在回來了?!
一陣失控的心悸傳來,心臟發瘋地撞擊胸膛。西乾月伸手扶了下身前的假山,她深深望了一眼西乾清所在的方向,果斷道:“我們先撤。”
話音未落。
“轟”!
驚天巨響傳來,腳下的山體甚至都傳來了輕微餘震。
梁丘炎蹲在假山後面,目露震驚:“瘋了嗎?有人在山上點火藥?要攻山?”
西乾月站穩身子,看向遠處喧譁混亂的人群,以及站在最上首一襲玄色的西乾清。
只見西乾清抬手彈了個響指,明明應該湮滅在熙攘人群中的微弱彈指聲,卻如同漣漪一般,一圈圈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連西乾月似乎都聽到了。
整個校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西乾月暗暗心驚。
是她看走眼了,倘若這只是一群普通侍從,怎會有此等可怖的服從力?
接著便是西乾清獨有的清冷聲色:“柯鳴,讓人封鎖別苑和夕霧陣入口,然後去看看出了什麼事,本王稍後就到。”
“是。”柯鳴迅速指揮了身後人幾句,隨即向著西乾月和梁丘炎所在的位置而來。
西乾月瞳孔微縮,當即帶人後撤:“快走。”
日漸西斜,整座別苑像浸進熔金裡,滾燙的金紅色洋洋灑灑地鋪滿了半邊天。
白塵偏頭,隨著西乾清的視線看向校場的入口處,不解道:“主子,看什麼呢?”
西乾清沉默一陣,開口:“許是錯覺。”
這答覆可真是太敷衍了,白塵當然會繼續糾纏:“什麼錯覺?怎麼了?”
西乾清皺了皺眉,那道隱隱約約被窺探的感覺已經消失了,他道:“感覺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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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西乾清要封山,慢了就……”西乾月頓時咬住舌尖,疾馳的步子也停了下來。
梁丘炎看著別苑大門前密密麻麻的侍衛和在正中指揮的柯鳴,也陷入了沉默。
西乾月深深吸氣呼氣,才把胸中的一口鬱氣吐出。
所以柯鳴他們為什麼能趕來的這麼快?他們什麼時候到前面的!明明她和梁丘炎一刻也沒有耽誤!
梁丘炎看向臉色愈來愈黑的西乾月,往牆壁角落的更深處躲了躲,輕聲問:“殿下,那個……除了夕霧陣這,還有能下山的地方嗎?”
西乾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你猜?”
梁丘炎抿了抿嘴唇不敢出聲,就聽西乾月緩緩道:“沒事,天也快黑了。柯鳴還得去別處,等他走了,此處守衛定然鬆懈。”
然……話音剛落。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不過轉瞬,一人一馬就已行至眾人眼前。
“柯鳴,別苑的出入口我親自守,你先去捉人。”白塵翻身下馬,衝柯鳴示意後直接接手了佈防。
白塵雖然在西乾清和一眾熟人面前是個純粹的話癆,但在士卒眼中的他卻完全不同,沉默寡言積威深重,見他如見秦王親臨。
肉眼可見的,白塵到場以後,周圍侍衛的站姿都挺拔了不止一點。
西乾月:“……”
梁丘炎的呼吸都放輕了,白塵的實力他是有所耳聞的,稍有不慎可能直接被他抓個正著。而且……看這些人一個個緊繃神經的樣子,應該,或許是……鬆懈不了吧?
西乾月咬了咬後槽牙,壓低聲音道:“白塵在,走不了了。走,湊熱鬧去。”
梁丘炎瞪大了眼,還沒問明白是要湊什麼熱鬧,就見自家殿下直接轉身,追著遠去的柯鳴走了。
暮色上移,黑暗逐漸籠罩上來,別苑中陸續點起了宮燈。
柯鳴偏頭問向身後的侍從:“火藥聲傳來的具體位置找到了嗎?”
“回統領,是東乙瞭望塔被炸塌了。”
柯鳴加快步子:“可有傷亡?”
“沒有,瞭望塔的兄弟們都……都跑去見秦王殿下了。”
柯鳴的臉色很不好:“沒有傷亡是好事,但誰準瞭望塔也擅離職守的!今天瞭望塔當值離崗的,全滾去軍正那領二十軍棍!”
跟在柯鳴身後的人立刻齊齊大聲應道:“是!”
柯鳴突然想到什麼,轉而對跟在身後的人道:“李馳,立刻派人去剩下的三個東區瞭望塔,一有發現立刻預警。”
西乾月和梁丘炎隨著柯鳴一隊人深入落西山內部,在走出最後一段高聳的圍牆後,周遭的視野緩緩變得開闊。
此處,已經不是樓閣建築了,而是一片精緻的造景。活泉鑿石為渠,載著落葉蜿蜒入壁,渠水映著月色泛起瑩瑩波光。
只是脫離了樓閣建築,西乾月能躲藏的地方就更少了。眼見著柯鳴等人越來越遠卻還沒有到達目的地,西乾月咬咬牙,只得帶著梁丘炎放低身子繼續尾隨。
終於,最前方的柯鳴停下了。
西乾月衝梁丘炎比了個手勢,躍上了一旁的梧桐樹。
她看到柯鳴的前方,是大片坍塌的圓形建築。只從地上的廢墟看,原先應是一個極其高大的建築物。能將此物炸燬,絕對需要不少的火藥。而能將這麼多火藥帶上山還不被發現,搞出這事的人也是個人才。
梁丘炎也看著那些廢墟陷入了沉思:“殿下,這被炸的是什麼建築?那人為什麼要炸這個?”
西乾月倒是沒考慮過這個。梁丘炎問完後,她再次看向地上僅剩的半截殘垣。
二人沉默了一秒,兩秒……
下一瞬,猛地對視,西乾月與梁丘炎齊聲道:“瞭望塔!”
“嘟!”尖銳的哨聲同時在不遠處炸響。
又是幾聲短促有力的哨聲:“嘟!嘟嘟嘟!嘟!”
再然後,就見原本在低頭檢視廢墟的柯鳴和眾人轉過了身,目光直直鎖住西乾月二人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