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乾月:“……”
一旁的梁丘炎等人:“……”
蒼南原地深呼吸了幾次,指關節被他摁得咔咔作響,到底沒忍住,扯起王永亮的頭髮俯身揮拳。
又狠又密的拳砸下,拳拳到肉,起先王永亮還能發出哀嚎,一段時間後,就徹底沒了動靜,只剩下蒼南錘擊的“嘭嘭”聲。
西乾月沒攔他,坐在原地思索著。雖說王永亮沒給出什麼特別有用的資訊,但也足夠她確定了,他們是太子的手下無疑。
想通了這點,西乾月也懶得再看被蒼南打的不成人形的那坨了,起身帶著眾人往外走,讓他們都散了,順便自己去找今夜睡覺的屋子。
西乾月費了些時間洗漱完畢後,回了寢殿。踏進殿中,她不禁對殿中熟悉卻又陌生的佈局愣了一瞬,她的上輩子曾獨自在這度過了四五年的黑夜,但此時卻覺得這屋內有些冷寂,也有些空。
西乾月掃視一週看著屋內的擺設。殿梁雕龍畫鳳,彩繪栩栩如生,殿內地面上鋪的是番邦進貢的絨毯,入目便是御賜的瓷器玉器,聖寵之下也不過如此。
昏黃卻不帶暖意的燈光下,西乾月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可這裡明明與前世別無二樣。她搓了搓有些冰涼的手指,考慮著這種感覺的來源。
在這時,蒼南推門而入了。他應該是去洗了個涼水澡,外袍也不知被他丟去了哪裡,草草攏著中衣就回來了。
他走到西乾月的身旁時,她還能感受到他身上撲面而來的水氣和皂角味。與這些氣味一同傳來的,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像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滲入她的心裡,又從心間流淌至四肢百骸。
剛剛腦中那種莫名的黑暗像是被一盞名叫“蒼南”燭火點亮,空寂之感也被他的聒噪衝散了。
“站這發什麼呆呢?再不睡天可就要亮了。”蒼南從身後攬住西乾月的腰身,帶著她往床上走。
忙碌了一晚上,蒼南還把王永亮那個蠢貨狠狠修理了一通,幾乎是筋疲力盡、沾著枕頭就睡了。
西乾月回神時,屋內已被蒼南熄了燈,她人也被蒼南抱在懷裡裹好了被子。這應該是西乾月早就適應了的睡姿,但這裡是她的公主府。
公主府的選址是西乾月定的。
西乾清的秦王府所在的那條街上,只有兩座府邸,規模和制式基本相同。一座是秦王府,另一座早已閒置多年,因為那曾經是西乾清為西乾承選定的王府。自西乾承死後,西乾清不允許任何人選在那裡,自然也包括西乾月。
當初聽聞賜婚的西乾月悲痛欲絕,逼迫著西琰許給她一個離著西乾清最近的府邸開府,也就是現在的公主府。
她這個人沒法靠近西乾清一步,到底她的府邸還能離他近一些。在無數個被西乾清推開的夜晚,她會獨自坐在府內最高的屋簷上,看向秦王府的方向。
西乾承死後,封閉自己的不止一個西乾清,還有她。
上一世,西乾月像是迷失在冰川中的旅人,雖然身邊有過無數雙能帶她回到溫暖世界的手,但她都拒絕了。她只想從西乾清身上得到溫度,她甚至堅信自己只靠著西乾清給的溫度就足夠了,她可以和西乾清相互取暖。
現在不一樣了,她拉住了一雙伸向她手。
這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永安公主府竟然突然多了些溫度。這溫度,終於不是透過她費盡千辛萬苦地從西乾清那裡榨取的,更不是死守著西乾清的施捨得來的。
西乾月安靜地聽著身旁蒼南的呼吸聲,直到那聲音趨於平緩,她依舊沒有睡著,腦子甚至愈發清醒。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西乾月忽然很想將那個潛藏在內心深處整整兩世的秘密說說。她這般想著,就直接做了,她的聲音很輕:“蒼南,睡了嗎?”
沒有人回應她。
西乾月慶幸於蒼南已經睡了,她是想把憋了很久的秘密說一說,給自己透透氣,但不想多添什麼麻煩。
“二哥死前,跟我吵過一架。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出了我對西乾清的感情,逼著我放棄,我做不到。就是在我與他冷戰的時間裡,他出事了……我真的很自責,我那時決定了,就把我的感情死死埋在心裡,做一輩子的兄妹算了。西乾清既然對我無情,我又何苦平白給他增添負擔。
“至於後來,為什麼我又將追求西乾清的這件事鬧到滿城皆知沸沸揚揚……
“是因為我發現,似乎……也不全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講到這裡,西乾月停頓了一下,突然笑起來。那笑中的情緒很複雜,有諷刺,也有怨恨,最終通通歸於無奈和自嘲。
沒有人發問,西乾月卻兀自回答著:“證據啊,證據就是……我與西乾清,有過一夜。”
西乾月知道西乾清不善表達情感淡薄,也知道西乾承的死對他的打擊之大。可就算曾經她能騙自己說,所有西乾清對她好的舉動都只是因為西乾承,全是他為了西乾承的妥協,沒有半絲半毫是為了她本人。
但,那一晚,不是。
那一切全是出於西乾清的本能。那晚,她見到了西乾清的神情意亂,感受過他瘋狂窒息的佔有慾,以及她從未在西乾清身上感受到過的極致溫柔和寵溺……
那些,足以讓她失去所有理智,心甘情願地溺死其中。
這是她所有勇氣的來源——西乾清,也對她有情。
為此,她義無反顧地坦白了心跡。
為此,她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違背倫理朝綱地追求西乾清。
兩世為人,藏在心裡前後接近十年的秘密被這麼說出口,西乾月感覺一身輕鬆。睏意上湧,她將被子向上扯了扯,又側過頭半支起身子替蒼南蓋好。掖好蒼南身側的被角後,她的目光上移到蒼南的臉上……
正對上了一雙清醒至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