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南只得獨自一人用了午膳,收拾妥當後,準備小憩一會,下午再看看秦王會送來什麼人證。
“報!”
差一秒就睡著了的蒼南:“……”
蒼南坐起來,揚聲:“啥事?”
“秦王府押了個人來。”
……
嶽王府正殿。
蒼南坐到主座上,看向了已經在下首跪著的男子。目光觸及那人時,一個激靈嚇得坐直了身子。
不怪其他,下方的男子的面容實在是恐怖至極。
男子是個光頭,他的頭皮上蜿蜒密佈的是被烙鐵烙過的焦印,兩側的耳朵顯然是被酷刑絞掉了,只留下兩隻空空的耳洞。最恐怖的是他的嘴,有兩道極長的疤痕自兩側嘴角蔓延至耳側,疊在疤痕之上的,是明顯混亂的縫合痕跡,甚至連嘴唇上也有幾道疤印。像是被刀子從嘴角劃至耳側後,又重新縫好。
只是猜測男子遭遇的酷刑,蒼南就不禁打了個哆嗦。
男子跪地俯身行了個大禮:“奴才楊江叩見嶽王殿下。”
蒼南自封王以來,還沒受過幾個這麼鄭重標準的大禮,他受寵若驚道:“那什麼,起來說話吧。”
“謝王爺,但奴才雙腿均廢,只能維持跪姿。”
蒼南:“……”西乾清真的是個狠人。
蒼南道:“秦王說你是當年二皇子事件的關鍵人證,說說吧,你都知道什麼。說的我滿意了,可以給你安排個去處還你自由。”
楊江一怔,猛地連磕三個響頭,哆嗦著大聲喊道:“王爺不要!奴才不走,奴才不走!奴才願意為秦王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蒼南看著楊江驚慌失措的樣子簡直驚呆了,還他自由這個詞這麼可怕的嗎?
他看著下方抖成篩子的人,只得改口:“好好好,你別激動,不給你自由,還把你送回去。”
楊江立刻瘋狂磕頭,砸得地磚“砰砰”直響,邊磕邊謝道:“謝謝王爺,謝謝王爺,謝謝王爺……”
蒼南:“……行吧。”
楊江頭上頂著一個紅色的撞引,半天才緩過來,重新安靜地跪好,回答蒼南的話:“奴才是楊秀的兒子。”
“噗!”蒼南一口水噴了出來:“咳咳咳,你說你誰?誰的兒子!”
“楊秀,她曾經是永安公主的掌事嬤嬤。”
蒼南伸手指著他,瞪直了眼:“等等,你,她……不是,她不是,你說你叫什麼?楊江?楊江……她不是有個侄女叫楊姜兒嗎?你怎麼也叫楊江?”
“並沒有楊姜兒這個人。楊秀生奴才時已經入宮為官,與外人私通生子是大忌,她生下奴才之後,便將奴才交由舅舅家撫養,後逢舅舅病逝,便對外謊稱……”
“等等。”蒼南捏著眉心:“讓我理理,這太瘋狂了,你……也就說你是楊秀的親生兒子,但一直被她用侄女的身份養在宮外。”
“是。”
“她出宮就是為了看你?”
“是。”
蒼南深深吸氣,捋了捋自己的胸口道:“行……秦王抓你是因為什麼?當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楊江又開始發起抖了,他跪在那裡,將自己頭緊緊地貼在地磚上,聲音也帶著顫:“當時楊秀和奴才說,她奉公主之命秘密出宮辦事,那日她深夜才歸,渾身溼透。她…在家裡燒了很多溼衣服……奴才趁她不注意,偷出了藏在其中的一個荷包……柯大人說,那……那是二皇子一直隨身佩戴的……”
“咚”。
是金屬重物落地的聲音。
蒼南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西乾月。
她呆滯地站在門檻處,而聲音的來源正是她掉落在腳邊的佩劍。
“月兒……”蒼南看她神色不對,想要說些什麼。
西乾月卻直接三步並兩步,飛速走到跪在地上的楊江身旁,扯過腰上掛著的荷包:“是這個嗎?”
楊江本就在發著抖,此時被西乾月強硬提起後看到了那隻荷包,他彷彿見到了什麼極其可怖的東西,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發瘋地捂住了自己的雙眼,尖叫出聲:“奴才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偷藏了……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楊江邊說著,邊瘋狂向後掙扎,想要掙脫西乾月的手。
西乾月的眼眶發紅,完全不顧楊江的異樣,俯身撕扯住他的領子將人拽回來,另一隻手將荷包解下放在他的眼前,她的聲音像沁了血:“回答我,是這個嗎?”
“奴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楊江被西乾月鉗制著,無法後退。但他死死地閉緊雙眼,甩動著自己的頭,不肯再看一眼。
蒼南發覺異樣,立刻起身走到西乾月一旁,握住她正扯著楊江衣領的那隻手:“月兒,你先冷靜點,鬆手。”
楊江還在瘋狂地掙扎著,蒼南怕他掙扎幅度太大傷到西乾月,只得手上用些力讓她鬆開,卻發現西乾月的手握得如同鐵石,不管他怎麼掰都紋絲不動。
西乾月的目光死死盯著楊江那張恐怖的臉。
“月兒,你看我,你先冷靜。”蒼南挪了個位置,站在她和楊江中間,將人籠罩在身前,雙手捧著西乾月的臉與她對視。
蒼南看著有些失控的西乾月,心裡泛疼,他聲音放輕勸道:“你這樣他也說不出什麼,月兒先鬆手好嗎?有我在,沒事的。”
西乾月垂眸閉上眼,掩下眼中深藏的脆弱和崩潰,許久後鬆開手。
蒼南連忙抱了抱她,將人攬著走到椅子上坐下,只留下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楊江。
蒼南給西乾月遞了杯水,十分自然地走到她的身後站定,雙手安撫地放在她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緩緩捏著。
“楊秀死在我面前,我以為西乾清殺她,是遷怒。”西乾月的聲音很乾,但她沒有心情喝水,接過杯子後順手就放到了一旁。
蒼南沒有說話,繼續給西乾月揉捏著。他的眼睛看了眼地上跪著的楊江,又移向西乾月的發頂。
西乾月還在自顧自地說著,像是陷入了無邊無際的回憶:“那天是個陰天……他要將二哥入殯,我帶人追了出去。
“他說我不配送棺,我知道。我答應過他的,會看顧好二哥,是我食言了。但我一定要去,我不能不去……
“他說,要用楊秀陪葬。我想,楊秀怎麼能夠,他或許……原本是想讓我給二哥陪葬的……
“楊秀的血很燙很燙,把我穿的喪服染紅了大半。
“大不敬嗎……也好,就讓二哥回來找我吧。
“楊秀……是楊秀,真的是她……我……西乾清是該讓我給二哥陪葬……”
蒼南感覺到了西乾月傳遞過來的微顫,他狠狠握住西乾月的肩膀,堅定道:“不是你,與你無關,就算是楊秀乾的也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