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南強硬地將祝午拉了起來,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滿是疲憊:“令牌收起吧。我會查到西乾承的死因,若真的是西乾月所為,我……會按你說的做……”
“若你徇私……”
蒼南笑了笑,滿是旁人看不懂的複雜:“那我就下去陪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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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乾月走進了沒有掌燈的書房,闔上了門,徑直坐在了靠門最近的椅子上。她倚靠在靠背上,單手覆住了自己的眉眼。
門外,不時能傳來下人們的窸窣低語;門內,是黑暗和近乎凝滯的沉寂。
她聽到了多少?也是巧極了,其實並不多,只有那前後兩句關於她的,聽到了那句蒼南“不算什麼”。
西乾月不知道屋內的那人是什麼身份,哪怕是搜尋了上輩子的記憶,也沒有與之匹配的人選。她不是一個武斷的人,更不會單從一句話斷定了蒼南對她的感情。
但,她很明確地從那句話中察覺到了蒼南的情緒,是濃郁到難以化開的沉痛和決絕。
不該如此。
若蒼南對她的感情只是這種能夠隨意放棄的程度,那何必為了她以身擋箭?
是被那不明身份的人逼的嗎?以什麼相逼?為什麼會這樣?
最終……蒼南的決定又是什麼?
西乾月又重新將上一世的事情想了一遍。
不知道蒼南上一世有沒有說過和今天一樣的話,可她記得西乾清說過,他是為了她帶兵去攔西乾清被殺的。
上一世,她對西乾清用情至深。從她察覺到西乾清的種種舉動後,從西乾清那裡求來了一個能夠參與他計劃的機會——替他圍困西琰。
計劃進行到中期。為了得到那個能讓西乾絕有恃無恐的秘密,她只得假意與太子聯手,將西乾清逼上北疆。她明面上與西乾絕走得很近,但都不過是虛與委蛇。她從未做過什麼對西乾清實質性的傷害,將他逼到北疆也不過是覺得北疆本就是西乾清的屬地,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她一直以來的那種近似於狂熱的愛慕,西乾清不可能分毫沒有察覺。她怎麼可能會真心與西乾絕走到一處?怎麼可能為了西乾絕做傷害他的事?
可,從西乾清強硬地帶走蒼南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該意識到:西乾清對她……哪有什麼信任呢?即便那時候他根本不確定蒼南在她心裡的地位,也一樣要將他拉下水。蒼南在他的手中,是人質,是籌碼。
而她當初讓蒼南詐死遠離他們幾人爭鬥的行為,或許也印證了西乾清的猜測,才會讓他毫不留情地取了蒼南的項上人頭。
可……
西乾月眉頭狠狠皺起。
為什麼冥冥之中,總覺得缺了一環?
重生一遭,除了知道西乾清未來要做的事,知道了他為什麼執意要殺自己以外,一切竟依舊如同一團雜亂無章、緊緊纏繞的線球,她唯一能抓住的線頭,就是上輩子被她當做痛苦掩藏在心底、再也不曾回憶起的——西乾承的死。
苗裕,這個人,她要定了。
西乾月捏住了自己的眉心,緩緩睜開了眼,將一切梳理過以後,好歹是平復下了自己的心情。
西乾月安靜地透過門窗看向屋外,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絲懊惱。已經過了起碼兩刻鐘了,祝午不可能不把她在門口停留過的事告訴蒼南,而他竟然到現在都沒有來找她。
自己躲什麼呢?憑什麼要躲?
以上輩子她痴纏西乾清的姿態,如今物件換成了蒼南,也該那一刻踹門進去逼他把事情說清楚,怎麼重來一世反而退縮起來了?這無論如何也不該是她西乾月的做派啊!
思及此,西乾月站起身,推開門向外走去。
突然的開門聲嚇到了躲在書房門口偷懶的兩個婢女,還不待她們二人磕頭告罪,西乾月人已經消失在了書房前。
……
“嘭!”是西乾月推門衝進臥房的聲響。
西乾月三步並兩步走到床前,看著那睡著正香的人,開口:“蒼南,起來。”
蒼南的睫毛微微顫抖,卻沒有睜開眼。
早在西乾月風風火火衝向這邊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到了西乾月的腳步,只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乾脆兩眼一閉裝睡得了。
西乾月擰眉站在原地,盯了片刻蒼南的反應,冷笑道:“別裝了,起來。”
蒼南見裝不下去了,只得深吸一口氣睜眼,撐起了身子倚靠在床邊,面上依舊掛著往常無二的無賴笑容:“好,我醒了,公主殿下您吩咐。”
西乾月不願意拐彎抹角地試探,直接開口道:“我聽見了,你說的那句不算什麼,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蒼南當即愣住,他倒是沒想到西乾月能直接了當到這種程度,只是這件事……
蒼南將目光移向了門口處遠遠站著背對著他們的祝午。祝午忠於他,是因為他是葉家家主,在葉家的使命和他葉瀾個人之間,祝午絕對會選擇前者。
他該怎麼解釋,既不讓西乾月傷心,又不讓祝午越俎代庖對西乾月下手?
許是蒼南沉默的時間太久了,西乾月皺了皺眉,有些讀不懂他的情緒。
“我想問你個問題。”蒼南將被子向上裹了裹。
西乾月抿了下唇,垂頭看他,頷首示意蒼南繼續問。
“其實我很好奇……呵呵……”蒼南自嘲地笑了笑,餘光不經意間看到了湊近門口偷聽的祝午。
他的內心酸脹著,聲音裡是強行掩蓋的乾澀,但他還是逼迫著自己,將那些言不由衷的話說出口了。說得風輕雲淡,說得傷人至極。
“我,比之秦王西乾清,確實相差太多了。月兒你,有什麼理由突然間放棄了他,莫名其妙從了我,對我死心塌地?是因為秦王你得不到,把我當成替代品一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