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里溼漉漉的,石板地上是密密麻麻的足跡,一直通到巷尾。
他們追了大半里地,在一口廢井邊找到最後一個人。
那人正扒著井口往下爬,身上揹著一筐卷宗。
陳漸衝過去一把拎起:“你是誰的線?”
那人剛想咬舌,李桃一個飛踢踹翻在地:“別急著死,死也得吐乾淨。”
陳漸拔刀,在他臉邊劃了一道:“說。”
那人嚇得連滾帶爬:“是……是東廠餘營頭目‘黃籤’設的線!”
“井底藏的是東廠未撤情報卷,京城每月有人來取,一次送三十頁!”
“我不是主謀!我只是守口的人!”
陳漸沒聽完,一刀封喉。
“我不聽廢話。”
“這口井,從今晚起,叫‘東巷死井’。”
卷宗拖上來,一共七筐,全是密文,還有三份寫有“朝中名單”的舊書頁。
李桃看得頭皮發麻:“這玩意兒要是流出去,圖制就真完了。”
“不會流。”
“這玩意兒,只能一把火燒了。”
“但——”她遲疑了一下,“要不要……先給太后抄一份?”
“給她幹嘛?”陳漸冷笑,“這玩意兒她早有副本,只是捨不得拿出來。”
“咱拿著沒用,燒了,省得惹禍。”
當晚,正案堂後院起了一把大火。
七筐卷宗,一頁不留。
火光燒了兩個時辰,燒得東巷老狗都不敢吠。
第二天早上,長陽街頭張貼新榜:
【圖主令·清巷篇:東巷一帶舊廠餘線已查,夜間擊殺二十一人,獲卷宗七筐。自此日起,東巷設三崗一署,戶籍重核,出入登記,凡複查無戶者,入疑檔,審後清除。】
沒人反對。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東巷從此不再是老人的巷,是死人堆上重修的地。
而圖主,是真正把髒水潑進火裡的那個瘋子。
瘋,但清。
狠,但穩。
這座城,再沒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藏貓貓了。
馮顯死了,東巷清了,屍兵的事也壓了下去。
可這時候,廟堂那邊突然發來一道信使命令,不是三省,不是太后,是“廟堂九卿聯名”。
九卿,是禮、兵、刑、吏、戶、工、都察、鴻臚、光祿九個部門,正經大夏政令核心。
這一道信,是九卿聯署,請圖主“上廟堂陳卷”。
表面說是“述長陽之制,備天下借鑑”,實則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陳漸,鬧出這麼大動靜,是時候進宮對賬了。
李桃拿著信,直接就罵了:“這群老東西,打不過就請你喝茶,嘴還這麼好聽。”
葉青薇也不信:“九卿什麼時候這麼和氣過?你要真去了,指不定哪天就讓你丟官削權。”
曹雪則直接戳穿:“廟堂這招,叫‘請君入甕’。”
“你陳漸去了,他們就有了動你名義的臺階。”
“你不去,他們就可以說你拒詔抗命。”
陳漸沒說話,把信收進袖子,回屋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他穿上了那身從沒穿過的圖主禮袍,黑底金線,披著圖卷式樣的披風。
李桃在門口看著:“你真打算去?”
“這一步,必須有人走。”
“規矩是我定的,不是為了藏起來的。”
“我要是這會兒縮了,天下人就知道了——圖制,是能做但不能講的東西。”
“那這場局,從開始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