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吵得厲害,姒錦也是沉默無語。其實在她看來,這件事情倒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只是要做起來卻是十分的費工夫,她一個女流之輩,於朝政上不好妄加建言,上次的事情她裝傻糊弄過去了,這次要是再敢信口開河,可就不好收尾了。
可是這麼個大好的機會,又豈能看著他悄悄溜走?
要是她孃家在京都就好了,原主有個哥哥都是個有才學之輩,性子也堅毅,三觀非常正,忠君愛民。由她來製作策略,她哥實施,三五年內,她們這一支絕對能更上一層樓。
可惜,天不與我。
這些門閥貴族,世家勳貴,個個眼高於頂,事權而驕,目中無人。蕭祁登基年歲尚不夠長,根基稍弱,也就仗著皇帝無人可用,這些人才如此狂悖。但是,作為一個有抱負的皇帝,姒錦知道蕭祁絕對不會就這樣受制於人。
隔壁的爭吵聲漸漸地低落下來,姒錦就坐正了身體,手裡的針線再一次的慢騰騰的舞動起來。果然沒過多久,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往這邊走來,門外傳來眾人行禮的聲音。姒錦也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迎了出去。
姒錦迎到半路蕭祁就大步地走了進來,腳步略快,可見心情不好。姒錦繃起精神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才蹲下去就被蕭祁一把託了起來,“不用多禮。”牽著姒錦的手一路走了進來,“來了多久了?”
“臣妾也才剛到沒多久。”姒錦輕聲回答,親手給蕭祁斟了茶遞到他手邊,在那邊費了那麼多的口舌一定渴壞了。
果然蕭祁接過去一盞茶頃刻見了底,姒錦又忙斟了一盞,就聽到蕭祁說道:“朕的這些大臣,一個個沽名釣譽不說,滿嘴仁義道德,個個小人行徑。”
這話有些嚴重,可見是氣狠了。
姒錦更不敢插言了,在對面坐下,反正蕭祁自己罵完了就沒事了。其實他不需要她說話,只需要有一個人聽他說,且不會往外講就可。
蕭祁罵夠了,這才覺得心順了,看著姒錦捏著一塊布,上面歪歪扭扭的不知道繡的什麼東西。勾頭一看,取笑道:“你這般練法,猴年馬月才能繡出個荷包來。”
姒錦一板一眼的說道:“只要有恆心,鐵杵磨成針。臣妾日日練,總能練會的。”
蕭祁聞言一愣,隨即嘆口氣,“連你一個小女子都知道有恆心,有毅力,朕身為一國之君難道連這點耐性都沒有嗎?”
姒錦:……
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不過聽著他這樣說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樣子,知道這個時候不懂也得說句好聽的,忙道:“皇上偉岸君子,心繫百姓,君澤天下,一點小小的挫折算什麼,臣妾相信皇上一定能想出好辦法解決的。”
蕭祁凝視著姒錦,只見她面色嚴肅,一本正經的模樣,好似真的相信他無所不能一般。從沒有人對他有這樣的信心,從他登基開始,就深受世家士族桎梏,沒有一刻能隨心肆意的想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想到這裡,不由得透出幾分心裡話,“人人看朕富有四海,卻不知道朕……其實也是受制於人。天下土地居於朕手又有幾分?賑災、邊防、撫慰流民、安置災民,朕枉有天下,卻連銀子都拿不出來,真是笑話。”
土地兼併的厲害,很大一部分都掌握在世家士族手中,剩下的那些年年收上來的賦稅實在是不夠花的。皇帝捉襟見肘,這日子過的果然憋屈。沒有錢的皇帝能直起腰來嗎?
不能!
皇后貴妃於後宮囂張,未免就沒有家族強大的緣故,皇帝明明不喜她們,卻還要與之周旋,也真可憐。
只是縱然這樣,姒錦也不敢輕易開口建言,因為她沒有依仗。
面對這忽然說出心裡話的皇帝,姒錦表示壓力山大,蕭祁這樣性子的人,是不會輕易的就開口說心裡話的。恐怕是這些日子在朝堂上被憋得狠了,這才對著她抱怨。
可她真的不想聽啊。
蕭祁滿腦子裡都是絕戶州郡的事情,遷丁一事鬧的天怒人怨,天下百姓不會罵遷丁的官員,只會罵他這個皇帝是個昏君,政令之下民不聊生,骨肉分離,可是下頭的百姓又哪裡知道,做這樣的決定也並非他一個人的意思。
蕭祁沉著臉轉身走到書案前批摺子,姒錦想起自己是來侍墨的,悄悄地跟過去,拿起墨條在硯臺裡添了點水輕輕地磨。屋子裡安靜下來,姒錦不敢輕易開口,蕭祁滿腹心思也無意開口。只有濃濃的墨香,在這空氣裡漸漸地散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姒錦都覺得胳膊累的要抬不起來了,蕭祁手邊的摺子卻是越堆越多。管長安來回跑了幾趟更換摺子,就看到蕭祁的臉越來越黑,越來越黑,都能比得上硯臺裡的墨汁了。
看著他批摺子時臉上的神色,都能瞧得出,摺子裡寫的東西一定是讓他不喜歡的條陳。姒錦在這裡簡直是如墜地獄,紅袖添香這麼雅緻香豔的事兒,怎麼到了她這裡就這麼難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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