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了。”姒錦輕輕一笑,“和公公請前頭帶路。”
其實這條路早已經走熟了,這也是姒錦對和時意的看重才用了“請”字。
和時意口中連呼“不敢”,彎腰在前頭帶路,一路往偏殿行去。邊走心裡還覺得跳得厲害,我的乖乖啊,熙嬪主子這一打扮起來真是了不得,皇上見了只怕魂都要沒了。
姒錦進了偏殿,說起來也有月餘未來了,進來打眼一看,心裡頭繃著的那根線一下子就鬆緩了。
窗邊的大榻上老位置還擺著她的針線筐子,裡頭那件沒有做完的上衣依舊在裡頭擱著。西牆邊的黃花梨翹邊炕几上放著她的串珠琺琅盒子,緊挨著的同樣的盒子裡,還放著她穿到一半的宮絛。炕幾的另一頭擺著她看過的話本,走近一看,上頭夾了書籤,不是她加的,肯定是蕭祁給她放上的。
這偏殿雖然已經好久沒來,但是看著這些熟悉的東西,姒錦心裡的擔憂就一下子落了地。她還以為蕭祁早就讓人把她的東西給收起來了,不想他居然還是這樣原樣放在這裡。不知道為什麼,姒錦只覺得自己心底深處某個地方給觸動了,緊繃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和緩下來。
一個人心裡有沒有自己,大處是看不出來的,只有從這些細微處才能瞧出幾分。如此看來,蕭祁待她,其實也是有一二分真心的吧?
姒錦任憑雲裳給她解了披風掛在衣架上,自己卻未在大榻上坐下,而是站在那炕几旁邊,伸手拿起那話本低頭翻開。裡頭夾著的書籤就露出了本來的面目,原來是不知道哪裡裁下來的一節明黃紙片,只是這上頭卻被蕭祁用筆三兩下勾勒出了一個側影,惟妙惟肖。
那正是姒錦自己。
臉一下子就紅了,姒錦怎麼也沒想到,蕭祁這個人居然還有這樣的手段,讓她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居然又有了那種春心萌動的感覺。
這廝一定是個撩妹的高手!
他做這書籤的時候,一定會想到自己再來時,必然會翻看到的。
姒錦輕輕皺眉,怎麼辦呢,好像真的很開心。
這邊蕭祁見完大臣,就往偏殿行來。殿門外不遠處一溜的帶刀侍衛威風凜凜的守衛著諾大的宮殿。殿門外,和時意帶著一溜小太監靜靜地候著。安靜的夜空下,蕭祁想著月餘未見的人,腳步變快了幾分。
守在殿外的人,瞧著皇帝過來正欲行禮,蕭祁大手一揮,那些人變也不敢出聲了,只能悄無聲息的跪地,等皇上大步進了偏殿,這才一一站起身來,靜默不語守在門外。
蕭祁在外間看到了姒錦的兩名宮人,見她們正在泡茶,揮手同樣讓她們不要出聲,自己輕輕地掀起明黃色蟠螭紋鑲玄色錦緞邊的簾子,放緩腳步走了進去,一抬頭便看到那邊多寶閣一襲粉色人影立在那裡。只單看背影,就一眼瞧出這月餘不見,她竟是又長了不少,那身段已經看出少女特有的玲瓏曼妙來。蕭祁莫名的俊臉微紅,深吸一口氣,又往前走,那熟悉的香氣就在鼻端徘徊起來。捻金的縐綢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澤,那高高束起的烏髮綰成的髮髻烏黑油亮,倒是讓那髮間的紅寶石簪子多了幾分世俗之氣,竟有些配不上她了。
姒錦素來謹慎,雖之前看著那書籤一時走了神,但是那背後的目光著實有些灼灼,心不由一跳,再細細聽去,縱然這屋子裡的地上鋪了厚厚的地衣,卻也能察覺到那幾近於無的聲響來。
大約是心裡的心思不太純良,聽了這腳步聲,又低頭看著手裡的書籤,竟難得有些近鄉情怯的味道徘徊心間。這麼一猶豫的功夫,便感覺到背後那人已然到了身後。再一晃神,手裡的書籤就被人奪了去。
“可還喜歡麼?”
聲音都這麼好聽,姒錦覺得自己真是沒救了。穿來這裡給人做了嬪妃也就算了,居然還敢春心萌動喜歡上了皇帝這張臉,如今聽了聲音都覺得心裡難捱,她……欲哭無淚啊。
姒錦心中複雜的感情一時得不到紓解,一時厭惡自己竟然會動心,一時又覺得自己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挑揀麼,一輩子都會是蕭祁的嬪妃,一時就覺得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喜歡本就是自己丈夫的人,其實也不是那麼不可饒恕是不是?不對,她只是喜歡這個男人的這張臉,長得太對她的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