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從前沒有胭脂,女子的臉只為情郎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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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慢行走,彷彿走過了半載餘生。
影子長長長,被樹的細枝末節切割模糊。
二月月底,她在乾燥刺目的陽光中,看著男子提著冰燈上前,推開了院子的大門。
寧聽風轉過身來解釋:“這是老宅,過年的時候會來聚一聚,現在都不住這了。”
她微微笑了:“幹嘛還特意解釋一下?”
寧聽風頓了頓,輕笑:“怕你還沒準備好,怕你不自在,雖說‘醜媳婦早晚要見公婆’,但是,不會是現在。”
初雨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淡淡開口:“醜媳婦?”
他挑了挑眉,把冰燈暫且擱一擱,拿冰手貼在她的臉頰上:“這是個俗語,連醜媳婦早晚都要見,何況我這個漂亮的小媳婦,我巴不得天天捧在手裡,讓所有人疼愛你。”
安初雨冷得一哆嗦,心裡卻暖暖的。
佛說: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
那麼兩人之間山南水北人山人海,還能走近擁抱,那是怎樣的一種福分。幾萬幾億次的回眸,一步三回頭的離別,才換得今生今世的攜手同行。
她忽然想起佛說,也不是貿然想起,是看見對門的廳室中放著一尊佛像,敦厚地立在中央,彷彿鎮住了這一戶大院,才想起以往路邊賣的小雜書,她漫漫翻看時看到了幾句佛語。
細細唸叨間,倒讀出幾分生死相依至此一人的悲壯味道。或許這佛,雖拋七情六慾,本性卻是痴情刻骨。
都說這佛光普照,普度眾生,實際上普度的是紅塵男女,他們往往在愛情中難以進退,把希望寄託於佛,佛說緣本珍貴,才又有信心走下去。
她問:“你信佛?”
“不信,奶奶信。”
“那老人家呢……”她忽然感到胸口有些發悶,後悔自己多嘴了。
果真他的神色一暗,眉間蹙著一抹悲色:“去年夏天過世的,坐在藤椅上,沒有一點點聲響,蒲扇掉在地上。”
那樣的回憶很是痛苦,越安靜疼痛沉澱得越深,一想起,便瘋狂地翻上來,侵蝕你原有的平和心性。
沉默中寧聽風走到院落的一方,捻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一抹新芽,眼中難抑激動。
“阿初,你過來看啊!”
安初雨繞過灰青色的石桌,指尖拂過桌面,掃落了兩三片落葉。她輕聲問:“怎麼了?”
他笑:“冬日裡生長的芽,是死去的人在天上認真祈禱,因為太過於虔誠,哪怕新芽在寒風蕭索中可能凍死,也會勇敢地生長。奶奶說,如果這棵樹在冬天長出了芽,那一定是她,在努力地祝福我……”
突然鼻頭一酸,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死撐著,遲遲沒有讓淚落下來。
她伸出手輕撫那小小的葉,本是冰冷的物,她卻好像摸到了柔軟的肉,本是堅韌的脈,她卻好像觸到了滾燙的血。
“奶奶,這是阿初,我帶她來看你了,她很好,我們會很好。”
終於,淚水悄然滑落。
隻言片語間,是多深的信賴與多珍貴的愛。
她抿著唇,小聲地抽泣著。
那是2002年。
很多年後,重遊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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