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毫無徵兆地下了起來,夾著冷意擦過我的臉,從眼角至下顎,就像淚水一樣。
我想著身體是本錢,就趕緊拖著行李箱走去公園,先前路過公園,看見有一條長廊,長廊上有一些人睡在那裡,應該都是流浪漢。這雨有下大的趨勢,我打算去那裡將就一晚。
只是到了之後,我有點驚訝,因為這裡至少有三四個小孩,身材瘦弱,看著只有五六歲的樣子。有一個孩子沒有睡,他睜著大大的眼睛,瞳孔十分清亮,卻帶著一點敵意和一點怯懦。
我衝他微笑,然後擺擺手。我原本十分驚訝地盯著他的眼睛,因為他的眼睛太好看,我想是不是小孩子的眼睛都是這樣的,那麼亮,那麼清……後來我被他眼裡的懼怕給刺到了,感覺收回自己不太禮貌的目光,我低著頭想:這麼小的孩子,沒有家,怎麼辦呢。
他們是社會上最底層的人,被忽視,被拋棄,被冷眼……他們在漆黑的夜裡,只能環抱雙臂取暖……我漸漸環抱起我的雙臂,感受著自己給自己的溫暖,經得住孤獨,方能成長。
我靠近小孩,他害怕地往長凳的另一邊挪了挪,我坐在他身邊,離他一些遠,讓他不那麼害怕。
“你幾歲了?”我根本睡不著,其他人都睡得很沉,應該是早已習慣。
他又用他清亮的眸子看了我一眼,僵直的身子慢慢放鬆,但還是有一根弦繃著:“九歲了。”比我想象中年長好多,我看著他那麼瘦弱的小身板,心酸不已。
我放輕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溫柔:“餓嗎?”我問他。
他遲疑著點點頭。
我從行李裡拿出巧克力和麵包,下火車時在火車站的超市裡買的。我遞給他,看見他的眼睛更亮了,可是遲遲沒有拿,他看了一圈熟睡的人,小身子縮了縮。
我又向他遞了一下:“拿吧,沒事的。”
他伸出小手,快速地拿了過去,好像怕我會拿走似的。我不在意地笑笑。
小孩拿著吃的跑了出去,我心裡咯噔一下,外面還下著雨,他要去哪?
我看了一眼行李,咬了咬牙,沒想太多就衝了過去。我想著他要是淋了雨,有可能會發燒,到時候沒人照顧他就慘了。
他一直往公園裡面跑,我的視線被雨打得很模糊了,公園裡面的路不太好走,當時造的時候估計為了自然美,就保留了泥巴路,可是因為下雨泥巴路特別滑,我怕那小孩別跌在了哪裡,於是加快了步伐。
終於看見他了,他看見我居然連連後退,我心裡有些難受,我抓住他,輕聲問他:“你跑什麼呢?”
他掙了掙身子,但是沒什麼氣力。他怯生生地看著我:“他們會搶……”
我心裡更加難受了,哪怕他們處在社會的最底層,也能分出個等級,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啊……可是這麼欺負一個小孩就太說不過去了,看他樣子應該是經常被搶,才變得那麼敏感。
我哄他:“乖,吃完了等天亮我再給你去買。”
我以為他能對我有一點信任,於是放開了他,可他還是抓著吃的往裡面跑。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好像氣都有點喘不上來,說不出是難過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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