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六年前就把我寄養在叔叔嬸嬸家,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但我始終相信他們只是在做一件十分牛逼的事情,才會顧不得我這個親生兒子。”
老式小區樓頂的天台上,路明非和繪梨衣一起坐在嗡嗡作響的空調機旁,一邊眺望這座城市,一邊講述著自己的過往。
繪梨衣是個很好的聆聽者,她緊緊抱著玩具熊,緋紅如寶石的眼眸一直凝視著路明非,小腳丫子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所以我一直很自卑很怕別人說我是沒爹沒媽的孩子,初中的時候有人這麼做,我跟他打了一架……算了不提這個。”路明非抿了抿嘴唇,像是在迴避什麼,“總之我常常在網咖打完遊戲後,就從柵欄口鑽到這裡到,一個人看著城市發呆,這裡就是獨屬於我一個人的小王國。”
繪梨衣覺察到男孩子身上一些不安的情緒,握住對方掌心的手不禁緊了緊,她溫柔清澈的聲音如春風般拂過:“現在這裡是我們兩個人的小王國了。”
路明非告訴了繪梨衣這裡仍舊是夢境,她便得以安心的開口說話。
“以後在夢境裡我們都會再次見面,我會教你說中文,教你正確的認識這個世界,教你騎腳踏車,教你很多很多事情,我希望你能成為一個正常的女孩子。”路明非撇過頭,看著女孩的側顏,在自己面前,她的神情充滿了稚氣,就是一個單純又蠢萌,毫無防備的孩童。
你是她除了哥哥外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你讓她跳樓她都會義無反顧,她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給了你,你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這擔子其實很重,有些話一旦說出,就意味著以後要揹負著一個女孩的一輩子,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的那一刻。
不對,哪怕死亡也不能讓我們分開!
“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路明非鏗鏘的說,他的話語低沉而執拗,像是下達了某種決心,靈魂深處埋下了一顆種子,不顧一切的向下紮根,若要讓他違背這份決心,那就先摧毀他的靈魂。
這個時候,繪梨衣鬆開了他的掌心,將玩具熊放在了她剛剛坐得位置,來到了路明非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遲疑又猶豫地向自己靠近,她的動作很慢很慢,像是某種試探,野生的貓咪試圖親近一個陌生時,也是這般的警惕。
路明非不敢動,生怕胡亂動彈讓繪梨衣誤解了什麼,把這隻警惕的小貓嚇跑,然後他看見繪梨衣玉藕般的手臂輕輕摟住他的脖子,腦袋緩緩靠過來,額頭與自己的額頭相抵。
“我不會離開你的。”繪梨衣輕聲說,幽蘭般的氣息吐在路明非的臉頰上,“除非Sakura不要我了。”
路明非將她抱緊。
她的懷抱真是溫暖啊……不是初見時,在水下那種安撫式的擁抱,更像是疲憊了一天的打工人歸家時妻子送來的擁抱,這一刻世界彷彿凝滯定格了,彷彿什麼都不再重要。
他們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如戰鼓擂響,又像是貫徹天地的驚雷。
一陣和煦的風吹來,將那束樹一般的玫瑰花瓣捲起,一片接一片,99朵玫瑰花瓣形成了玫瑰花組成的龍捲,將整個天台都籠罩起來。
然而此刻,真有驚雷聲此刻在城市的上空迴盪徘徊,仔細分辨,那似乎是震耳欲聾的龍吟。
路明非和繪梨衣都不禁抬起頭,向著天空望去。
矯健曼妙的白色身影在雲端翱翔而過,巨大的身軀覆蓋了半個城市,陽光照射在她雪白晶瑩的白色鱗片上,閃爍著玲瓏剔透的微光,雲層裡到處都是閃爍的光輝,路明非知道那是白王·上杉繪梨衣。
繪梨衣忽然對路明非說:“她在跟我說話,她說有一件東西給你。”
在路明非疑惑的目光中,他看見天空飄落了潔白的雪,這場雪只落在天台的範圍裡,那些晶瑩的雪環繞著一柄白色的長劍落下,劍尖向上,而無劍格的劍柄向下,繪梨衣伸手將這柄接住。
這時候路明非才看清楚,那些雪其實是白王的龍鱗,而劍本身很短,算上劍柄也不過成年人一條手臂的長度,純白如羊脂玉,形狀更像是一塊尖銳的尾椎骨。
“天叢雲,八岐大蛇尾椎那柄鋒利的劍。”繪梨衣傳達著那位白王的意思,將天叢雲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握住劍,看向繪梨衣,“她還說了什麼嗎?”
“沒有了,但她好像很高興,一直在哼著一首曲子,在唱歌。”繪梨衣眨了眨眼,傾聽著心底那個熟悉的聲音。
“什麼歌?”路明非好奇問。
【不知該從何說起
時間在悄無聲息地流逝
那些話湧上心頭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
雨快止了在這個只屬於我倆的黃昏
在那天,在那時,在那地方
如果不曾於你邂逅
我們將永遠是陌生人
……】
繪梨衣模仿著那個聲音唱著那深情動聽的老歌,生澀而笨拙。
那是《東京愛情故事》的主題曲,小田和正唱的《愛情故事忽然發生》。
在迎著陽光盛大逃亡那一章節裡,梅津寺町的山崖那,路明非曾經給繪梨衣戴上耳機,播放這首歌給她聽。
時間彷彿又回到了某一刻,一個衰仔拐跑了黑道公主,不遠千里跑到了梅津寺町,他們站在臨海的山崖旁,一起遠眺夕陽下的靜謐海面。
那是繪梨衣一生中最後一次旅行。
她說世界如此溫柔,因為有那個男孩陪伴著她,不再是蛇群守護的寶石,而是某種能溫暖人心的存在。
可世界又是如此殘酷,直到她最後沉睡在紅井裡,也不曾知道那個男孩真正的名字。
路明非忽然心中一顫,百感交集,眼眶閃爍著明亮的淚光,他抬起頭,對著天穹大聲吶喊:
“我一定會打通完美結局,然後把那個給衰仔救下來的!”
“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我也要改寫你們的悲劇!”
也不知道她聽見了沒有,那矯健動人的巨大身影已經遠去了。
四面八方有白色的霧氣再度湧來,將他和繪梨衣籠罩在一起。
“該醒了,早安。”繪梨衣微笑著與他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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