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還好……縉雲神女出來的時候拽著我的手把我帶去了一個碧水池潭,然後把我推進了池水裡,也就這樣了,跟惡作劇似的。”
路明非難為情的遮遮掩掩,怎麼都說不出自己險些失身的事情,哪怕那一切並非真實,而是類似夢境的幻覺。
“聽起來縉雲神女跟小孩子一樣淘氣。”姬無歡感到詫異,她轉換話題,像是在打趣:“那你有看見神女的臉嗎?按照傳說,一旦見到了她的真面目,可是得跟神女拜堂成親的。”
路明非搖著頭:“她的臉上籠罩著一團霧氣,壓根就瞧不清五官容貌。”
姬無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就好,看來縉雲神女也只是跟你開了一個玩笑。”
她一邊說著從西裝制服的上兜裡掏出一枚杏黃色的三角形符紙。
符紙上用硃砂描繪著符咒,因為被摺疊起來,無法看清楚符咒全貌,只見狼毫筆尖行雲流水般劃過的痕跡。
“這是安神避邪符,是我剛剛畫得,道家符咒本質上都是龍文,古代的混血種發現用硃砂、石青等礦物顏料,混合帶有龍類基因的血液,在黃紙上寫出的龍文,仍舊具備龍文字義蘊含的特殊效果。”
“而安神避邪符的龍文含義就是使得攜帶者與精神體相隔絕。”
姬無歡用雙手將三角符紙遞到路明非身前。
“有了這道符咒,我想縉雲神女應該不會打擾你的休息了,那山間的精靈被喚醒是個意外,過個幾天又會重新沉睡,可惜世上再沒有見過她真實容貌的人了。”姬無歡微笑說,櫻亮的唇瓣含蓄地露出笑齒。
“原來你大半夜找我是為了送這道符咒啊?”路明非同樣雙手接過符咒,神情鄭重,點著頭致以感謝。
“那路先生晚安,我回去休息了,祝你有個好夢。”姬無歡利落地走向大門口,在離開前眼眸眷念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兩個靜靜地對視,門外的風輕輕地拂過少女耳鬢的絲髮,雪白的臉頰悄然攀上了醉人的紅暈。
姬無歡終於走了,她來得匆匆,走得也匆匆,像是一抹無法被捕捉的溫柔月光。
路明非緊攥著少女為他寫得符咒,鼻端彷彿嗅到了雨後紫羅蘭般的幽香。
只是路明非無法帶著這道符咒入睡,按照姬無歡的描述,符咒可以隔絕精神體,那意味著他可能在夢裡無法跟繪梨衣見面。
所以路明非洗完了澡,躺在床上,也只是將符咒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進入夢境這種事情,路明非可謂是駕輕就熟了,每次他身側都會湧現起白霧來,霧氣消散後,逼真的夢境便會被構築出來。
但縈繞在路明非周圍的霧氣並沒有散去的跡象,這反常的一幕令人警覺不安。
他的耳畔有古怪的聲音陸續湧來,像是有人在頌唱古老神秘的祭祀詞,又像是有人在對著無所不能的神明祈禱求福。
這些聲音嘈雜而紛亂,密密麻麻一同湧來,彷彿要把路明非的耳朵撐破。
他連忙捂住耳朵,卻也無濟於事,而雜亂無章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隱約之間路明非不斷地聽見一些重複的詞語。
縉雲神女!
縉雲神女!!
縉雲神女!!!
這匯聚於此的聲音像是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再現重現數百年前人們對於縉雲神女的祭祀祈禱。
路明非忽然明白自己的夢境又受到了縉雲神女的影響。
果不其然,四周的霧氣淡了一些,隱隱露出了腳下佈滿苔蘚的青石階梯,以及那些飛簷翹角的樓閣宮殿,路明非看向正前方的巍峨大殿,金瓦紅磚,懸掛在殿前的木匾額上寫著:“神女廟”三字。
“縉雲神女,你又在搞什麼鬼?難道又想重複之前的動作,難道你不怕依附在我身上的另一股力量了?”路明非環顧四周,警惕的呼喊。
神女廟的屋簷下懸掛著一排的銅鈴,清爽的山風悠悠吹來,銅鈴紛紛搖曳,叮咚嚀啷,悅耳的清響交織在一起像合奏的樂章。
神女廟下,一抹倩影透過雲遮霧繞的煙氣緩緩而來。
她的衣裙如白雪,梳著端莊典雅的高髻,插著一支碧綠的簪子,手臂上披帛浮空而起,腰繫赤紅玉佩,腳踩雲頭履。
仍舊與上一次見到時一樣,她的臉龐仍舊被迷霧所籠罩,令人瞧不清真正的模樣。
“我……我警告你別過來啊!”路明非如臨大敵,感覺退後幾步,同時用雙臂交叉把胸口護住,擺出防禦性的姿勢。
縉雲神女只是默默地凝視著他,忽然說:“請不要害怕,多陪陪我好嗎,我很孤獨。”
她開口說話了,聲音冷澀而冰寒,透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孤獨感,像是山間幽咽的泉水。
路明非搖著頭,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差點就被對方給睡了,他吐槽說:“你孤獨就能隨便調戲良家少男了?我知道你是縉雲山孕育的山精,徵婚啟事發了幾百年了也沒個男人看上眼,難免會如狼似虎,可你也別見著男人就撲啊,我有女朋友的,我們不合適!”
路明非叨叨了半天,也不知道縉雲神女聽沒聽懂。
“請陪陪我……我不會傷害你的。”她又開口說,起風了,她的衣袂翩飛,像是毫無重量的風箏一般,輕輕飄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路明非看見她來了,跟兔子見了老鷹似的,立刻轉身就跑。
然後他穿過濃霧沒跑多久,縉雲神女又鬼魅般從他的前方出現。
“請陪陪我……”她幽冷凝澀的聲音仍舊在說,彷彿是個人形復讀機。
“好好好,我陪還不行嗎,你可別跟個鬼似的閃來閃去了,我心臟不好,不過咱們得保持幾米遠的距離。”路明非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妥協似地說。
縉雲神女點點頭,沒有再往前靠,而是詢問道:“請問你的名字?”
“路明非。”路明非疑惑地看去,“神女你呢?”
“我誕生於群山之間,本不該有名字,但後來哥哥給我取了一個名字,叫做帝瑤。”神女說。
“你還有個哥哥?難道是山神?好吧帝瑤姑娘,請問你擅自進入我的夢境有何企圖呢?別說你只是想我陪你吧,唉……這縉雲重闕又不是沒有其他的姬家男人,你幹嘛非追著我逮。”
路明非撓著頭,他原本要跟繪梨衣約會的,可是這位縉雲神女卻不請自來,當然來了都是客,他應該盡地主之誼,可這客人不安分,對他動手動腳又動嘴的,關鍵自己那時候還挺享受的。
“因為……你不一樣,你很特殊……血液裡有著同類的氣息,就像是我的哥哥一樣。”
帝瑤緩緩說。
“因為我的氣息像你哥哥,所以你要睡我?這什麼德國骨科啊!”路明非擺出吃驚臉。
帝瑤搖著頭:“並不是你想得那樣……我跟哥哥本來是一個完整的存在,但我找不到他了……你的氣息像他,也更強大,很讓人痴迷,忍不住貼近你想被你吞噬掉。”
“好澀好離譜的描述方式!”路明非越聽越奇怪,乾脆說:“反正我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從這個地方離開,要不聽你講講故事?你跟你哥哥是什麼情況?”
帝瑤點著頭,堆鴉般的高髻優雅而精緻,頗有敦煌壁畫裡飛天仙子的韻味。
她輕聲說:“很久很久以前,縉雲神女的傳說便流轉於世,但那位神女只是人們對於山中繚繞雲霧的想象,直到哥哥藉助縉雲山的十座山峰孕育了我。
我沒有肉身實體,靈魂無法離開縉雲山,在數十年的時間裡,我都和哥哥相依為命,偶爾有人類來到山裡,他們卻看不見我的模樣,而出於好奇我也常常進入他們的夢中,藉此觀察和學習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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