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禧帝俊顏帶了抹蒼白,掀眼啞聲開口:“她在這裡……待了多久?”
小太監將頭垂的更低了,聲如蚊訥:“約、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
永禧帝身形晃了晃,忙穩住心神闊步朝外走。
那兩個小太監抬頭錯愕地互看了一眼,跟在後頭扯著嗓子喚道:“皇上!要早朝了,您這個時辰要去哪兒?”
回答他們的只有漸不可聞的腳步聲。
“這叫什麼事兒啊,我還以為皇上昨夜是真的要寵幸瑩妃……”
另一個小太監忽然打了個激靈,豁然抬頭。
“壞了,皇上昨夜是喝醉了酒,可咱們是知道那是瑩妃的,等皇上回來不會打殺了咱們吧?”
原先嘟囔的小太監瞬間臉色煞白,“不能吧?可咱們哪能攔得住皇上啊!”
若將他們打殺了,他們也覺得委屈。
雖說他們知道昨夜和皇上一起飲酒賞月的人是皇后娘娘,可自家皇上出去溜達一圈回來卻抱了個瑩妃,他們雖詫異也不能做皇上的主不是?
再說後來皇后娘娘來的時候,他們攔著還不是不想讓皇后娘娘傷心?
誰能想沒攔住不說,皇后娘娘還在這皇極殿外站了許久,也聽了許久。
“不行,能改變皇上心意的只有皇后娘娘,咱們得去求皇后娘娘救咱們的賤命才是!”
兩個小太監打定了主意,也連忙朝著乘鸞宮而去。
……
永禧帝到乘鸞宮的時候,寧若媗正在書案前抄經。
她一身金裙逶迤垂地,懸腕一字一字寫著,低垂著眉目看不出喜怒。
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她手腕都是輕顫的。
宋嬤嬤看不下去了,三兩步走過去扶住她,苦口婆心道:“娘娘別寫了,您已經半宿沒閤眼了,快去歇歇吧。”
寧若媗渾渾噩噩抬眼,看到了外頭的金光,這才喃喃道:“原來已經天亮了啊。”
自入了這皇宮後,她從未覺得有一夜能像昨日那樣漫長。
宋嬤嬤不忍看她這副模樣,只低聲規勸道:“娘娘快去睡一會,什麼事情睡過之後就都不必再想了。”
“阿嬤,我睡不著。”
宋嬤嬤心裡一顫。
她不是宮裡的嬤嬤,是寧若媗自幼的乳母。
後來她父母都不在了之後便是她們二人一起過活,永禧帝將寧若媗封后之前就將宋嬤嬤接進了宮裡。
宋嬤嬤永遠記得兩年前那段時日,身旁的少女一雙明亮的眼裡全是盼望,裡頭又夾雜著一絲忐忑。
——阿嬤,天底下女子這樣多,你說齊憶安他為什麼選我做皇后呀,我好害怕。
——阿嬤,我好像也喜歡上他了。
這兩句欣喜夾雜著忐忑的聲音言猶在耳,今日這少女卻是容色憔悴,眼眶泛紅,便是安寢都不能。
宋嬤嬤張了張嘴,眼眶也跟著紅了,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永禧帝在殿外站了許久才抬腳跨進去。
乘鸞殿的宮人一見他就屈身行禮,寧若媗恍然回神,登時變了臉色。
“你別過來!”
永禧帝頓住腳步。
寧若媗看著他身上那件昨夜穿的衣裳,喉間一滾幾欲作嘔。
和別的女子情深意濃地過了一晚上,他怎麼敢就這樣來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