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的翊衡反倒是尷尬起來,心想:“方才朕怎麼就走神了?”
急忙告辭道:“母后,告辭!”
“太后”看著皇帝遠去的背影心裡嘆息道:“那妖女究竟哪裡好了?”
彩月邊走邊想,這腳步也越來越慢了,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鬢邊的流蘇,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面聖時,心想:“皇帝看向我的眼神?!”
那眼神,她越琢磨越覺得意味深長。
心想:“當時一陣風吹過,唯有他那樣看我,那眼神!”彩月心中便篤定:“那絕不是尋常的注視。”
此刻的彩月完全忘記了她就是“太后”,腦海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彩月在心裡忍不住想:“皇帝那眼中有光,是被自己美貌與才情吸引後,才會流露出的驚喜與欣賞。”
她輕抿唇角,面上泛起一抹自得的淺笑,“旁人都道皇帝日理萬機,可在我出現的那一刻,他眼中分明只有我。那眼神裡的專注,絕非是我看花了眼。那些死太監罵貓兒時,皇帝他臉紅了。”
想著想著,“太后”不知不覺走到了冷宮,這個來過許多次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她感覺不同,心想:“方才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彩月在心裡暗暗想著,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她一眼就看見那扇破舊的門半掩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就像隨時都會倒下。
彩月輕輕推開門,一股潮溼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咳咳。”
“太后”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抬眼望去,只見屋內昏暗無光,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劉娘娘,該吃藥了。”她輕聲說道,突然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太后”,怎能這樣稱呼呢!
那身影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如紙、滿是皺紋的臉,正是劉氏。
她的眼神空洞無神,剛才還在迷迷糊糊睡覺,聽到有人像是喊自己,卻沒有聽清楚在喊什麼。
劉氏在看到“太后”手中的藥碗時,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有必要這麼折磨一個曾經信任過你的人嗎?”劉氏聲音沙啞,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劉氏整理了一下額前的亂髮說道:“我聽說海里有一種魚,叫大馬哈魚。大馬哈魚從出生,走出細流,匯入汪洋大海,長大以後,也就會踏著父母的遺蹟,不遠萬里,找到出生的地方,產卵生子,它們的生命使命完成了,奉獻了自己的肉體,給那些魚卵剛孵化的小魚苗吃掉了。小魚苗,吃掉了大馬哈魚,又走著先輩的路程,週而復始,又是一個輪迴。”
劉氏把手伸到“太后”的眼前,緩緩道,“拿來吧,我自己吃。太后,你不是要我的眼淚嗎?”
“......”
“太后”把身子湊近了在病床上的劉氏,讓自己更靠近火光一點,這是一盞昏暗的油燈,她的半邊臉被亂髮遮住,一炸眼讓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劉氏冷笑了一聲道:“呵,這麼多年沒見,太后還是容顏依舊。哪個女人不會老?就太后不會老,當年先帝不信你是妖,你果然就是妖!”
火焰跳躍了兩三下,火苗更小了,“太后”還沒來得及反應,劉氏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藥吞了下去,還不忘補一句:“太后,這次換成藥丸?如此甚好,不過,讓你失望了,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
顯然,連劉氏也沒有發覺有什麼異樣,她就是認為太后是來看她痛苦的樣子的。
劉氏強忍住劇痛說道:“大馬哈魚的故事,不知太后有沒有聽懂?”
“太后”只是換了臉的彩月,她從未見做過真正的太后,也從未生養過孩子,她只是暫時擁有太后的容顏,又怎麼會懂劉氏說的故事。
”太后”輕咳了兩聲道:“咳咳,懂不懂又有什麼關係呢?要懂那麼多作甚?不同的角度看到不一樣的風景,換位思考向來就是痴人說夢。”
劉氏說道:“我就是大馬哈魚!”
“交出眼淚就不用受苦了,難道這點道理都不懂?”彩月來送藥的次數太多了,每次走回去,她都會想同一個問題:“這女人真是油鹽不進!還說自己是大馬哈魚。”
劉氏喝了這麼多年的藥,從一開始的無法忍受,到如今的麻木不仁,再到後來,她甚至有一種疼痛帶來的快感。
“你難道就不想在有生之年見你的兒子一面嗎?”
劉氏一愣,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