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棄之地,穹頂如墨染血,低垂欲塌。
那尊血佛巨掌,裹挾著碾碎星辰的威勢,裹著腥風血雨,轟然壓下。
掌紋溝壑裡,粘稠的血光蠕動,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在其中哀嚎、撕咬,發出無聲的尖嘯,匯成一股汙穢腥臭的洪流,直衝神魂。
那佛眼,更是冰冷得令人骨髓凍結,漠然俯視著下方螻蟻般的掙扎,無情地汲取著玖鳶體內最後一線生機。
“吼——”
邪火傀儡的咆哮撕裂了殘魂。
它那由殘火拼湊的軀殼猛地一掙,覆蓋其表的溫順偽裝寸寸崩裂,露出內裡粘稠汙血。
那點點依附的殘火,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汙水,“嗤啦”一聲,盡數化為粘稠如瀝青、升騰著刺鼻硫磺惡臭的詛咒黑炎。
這黑炎甫一成形,竟比那血佛巨掌更快一步,帶著刻骨的怨毒與背叛的瘋狂,猛地反捲,如無數條漆黑的毒蛇,狠狠噬向剛剛還護佑著它的玖鳶。
雙劫並至!
上,是碾碎諸天的佛掌。
下,是焚魂蝕骨的黑炎。
更有那深入骨髓的混沌幽芒,如跗骨之蛆,貪婪地吮吸著玖鳶每一寸血肉中殘存的生命之火。
她周身的護體神光早已黯淡如風中殘燭,在雙重毀滅之力夾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光罩。
劇痛!
非止於皮肉筋骨,更似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順著血脈直刺神魂深處。
那詛咒黑炎不僅焚燒肌體,更將邪火傀儡積攢萬載的怨毒、背叛的冰冷絕望,一股腦地灌入她的靈臺。
眼前景象剎那扭曲,血佛的巨掌、傀儡的獰笑、應龍光繭的微弱閃爍……
全都蒙上了一層絕望的灰翳。
混沌幽芒的吞噬之力趁虛而入,如冰冷的潮水漫過心田,要將最後一點意志之火也徹底熄滅。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玖鳶喉間擠出,混雜著血沫。
她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倒在汙穢的大地上。
身體像被無形的巨力死死按向深淵,每一塊骨骼都在呻吟,每一寸血肉都在剝離。
體內那點殘存的神力,如同被扎破了的水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流失,注入頭頂那冷漠汲取的佛眼。
應龍的光繭在懷中微微顫動,傳遞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恐懼與依戀。
這微弱的聯絡,成了沉淪深淵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殘魂的怨氣化作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穿了玖鳶瀕臨崩潰的心防。
她信任那縷殘火,如同信任曾經並肩作戰的火神。
她以身為盾,護它周全,引它重燃,卻換來這背後最致命的一刀。
這痛楚,遠勝肉身千刀萬剮。
那傀儡燃燒著黑炎的猙獰面孔,在她渙散的視野中不斷放大、扭曲,彷彿與記憶中某個模糊而溫暖的身影重疊、撕裂……
巨大的精神衝擊讓她神魂震盪,意識幾欲離體而去。
肉身崩解在即,神魂欲裂,守護之責重若千鈞,生機將絕……
玖鳶感覺自己正墜向一個冰冷、粘稠、永恆的黑暗泥潭,四周是無聲的嘲笑與怨毒的注視。
“窺天者,必死!”
一聲蒼老悠遠、彷彿隔著萬古時空傳來的嘆息,如一線清泉,驟然注入這即將凝固的絕望泥潭。
是那提燈童子。
他那雙看透滄桑的眼眸中,此刻再無戲謔,唯餘一片沉凝的悲憫。
他枯瘦的手掌輕輕一送,那盞昏黃搖曳、燈油幾近乾涸的破舊引魂燈,便如風中飄葉,悠悠然飛向玖鳶頭頂。
“燈油燃盡,引魂歸真。”童子聲音不高,卻字字如洪鐘大呂,敲在玖鳶瀕死的心神之上,“記住,火神之道,在‘薪盡火傳’,不在形骸。”
話音落時,引魂燈已至玖鳶頂門三尺之處,無聲無息地碎裂開來。
玖鳶頓覺這情景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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