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如意郎君後,我被天道追殺了

第344章 重逢

玖鳶忽然看清,乾坤鼎的紋路里竟嵌著無數張臉,最顯眼的是掌印太監的臉,正從鼎耳裡往外滲血,血珠滴在鼎底,竟凝成半塊青銅碎片。

而鼎口懸著的《江山萬里圖》上,阿繡的繡花針忽然刺破了江河,血水順著圖卷淌下來,在地上聚成個小小的漩渦,漩渦裡浮出蕭燼的臉,正對著她無聲吶喊。

“這不是平天下,是屠戮!”玖鳶將竹簡狠狠砸向地面,卻見竹片落地的瞬間,“平天下”三字忽然炸開,化作漫天金粉,竟在半空拼出張巨大的網,網眼裡是無數雙絕望的眼睛——有鮫人太后的,有彩月的,還有無數個蕭燼、應龍、茁茁的分身,都在網裡掙扎,發出蠶繭破裂般的嘶鳴。

竹簡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應龍腳邊。

少年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竹片,耳後的金鱗忽然大片剝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面板,竟與青銅棺槨上的火神圖騰隱隱相合。

“姐姐,這書裡的道理,是真的。”

玖鳶這才看清少年的臉,原來是童子。

“姐姐你看,同心蘭花沒有白種!”

童子說道:“姐姐你看,只要你們都聽話,就不會裂成碎片,茁茁也不會……”

話未說完,玖鳶忽然抓住童子的手腕。

他的脈搏跳得又急又亂,像有兩條龍在血管裡相鬥——一條兇性,一條溫馴。

再看茁茁,那孩子手裡的玉圭不知何時已嵌進掌心,血順著圭角往下淌,在地上拓出的太極印裡,正慢慢浮出混沌之始那張模糊的臉。

“這書,叫《鴻蒙定軌書》?”玖鳶冷笑著,掌心的雙笙火焰忽然暴漲,將竹簡裹在其中,“依我看,該叫《囚魂策》才對。”

幽芒觸到竹簡的剎那,那些燙金文字忽然發出淒厲的尖嘯,竟從竹片裡掙脫出來,化作無數細小的赤晶,像要鑽進玖鳶的皮肉。

而遠處的乾坤鼎忽然發出轟鳴,鼎口的紫煙裡,阿繡的繡花針終於繡完了最後一筆,整幅《江山萬里圖》突然燃起離火,將無數虛影裹在其中,燒出青銅棺槨的形狀。

“他們……”玖鳶聲音發顫。

“他們都很好呀。”一個聲音從傳來,“你看,蕭燼來了。”

殿門大開,逆光中走進一個身影,玄甲銀槍,面容俊朗,正是蕭燼。可他走到階下,卻沒有抬頭,只是單膝跪地,聲音平板得像塊石頭:“臣,蕭燼,參見女王。”

這不是她認識的蕭燼。

她認識的蕭燼,看她時眼裡總有團火,哪怕是跪地領命,脊樑骨也是直的,絕不會像此刻這般,活脫脫一尊沒有魂魄的木偶。

“你不是蕭燼。”玖鳶猛地站起身,王袍的下襬掃過龍椅扶手,震落了一顆嵌在扶手上的明珠。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少年清朗,而是混沌之始那甕甕的迴響。

“你是誰?”玖鳶後退半步,掌心的混沌幽芒不受控制地湧出,撞在大殿的樑柱上。

那金龍浮雕應聲碎裂,露出裡面盤著的黑氣,黑氣中隱約可見掌印太監的拂塵、瘦天兵的算盤、胖天兵的酒葫蘆,還有無數張重疊的臉,都在無聲地吶喊。

“我們是你想要的呀。”阿繡模樣的侍女走上前,臉上的笑容終於裂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窟窿,“你不想要窺天?不想茁茁永遠是孩子嗎?不想蕭燼永遠聽話嗎?這鼎裡的世界,能把所有缺憾都補成圓滿。”

“圓滿?”玖鳶看著跪地的蕭燼,看著眼露兇光的應龍,看著被小手纏住腳踝、嚇得哭不出聲的茁茁,忽然笑了,“我師傅說過,月圓則缺,水滿則溢。這世上哪有什麼圓滿,不過是把缺憾藏得深些罷了。”

她猛地抬手,將掌心的混沌幽芒拍向那尊乾坤鼎——原來它一直都在,就懸在大殿穹頂,化作了藻井的模樣,那些所謂的日月星辰,不過是鼎身上紋路的投影。

“轟隆!”鼎身劇烈震顫,那些被吸入的虛影紛紛從鼎口湧出,不再是溫順的皮影。蕭燼的虛影們舉槍互刺,翊衡的虛影們自相殘殺,鮫人太后的魚尾纏住彩月的脖頸,先帝的龍袍裹著阿繡的屍身……

整個大殿變成了修羅場,卻偏生在血腥氣裡飄來桃花香,像極了當年她與蕭燼初遇的那片桃林。

“啊!”應龍忽然嘶吼,鳳羽龍首破體而出,金紅色的火焰燒穿了錦衣,卻在觸到玖鳶周身的混沌幽芒時猛地熄滅,“別毀了這裡!毀了它,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見不到,或許才是最好的相見。”玖鳶望著他,忽然想起青銅棺槨裡的殘魂,想起那些分裂的碎片,“師傅說,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可若重逢只是為了困在這虛假的圓滿裡,不如永不相見。”

她縱身躍起,朝著穹頂的乾坤鼎飛去。

途經蕭燼的虛影時,那尊木偶般的身影忽然抬眼,眼裡閃過一絲熟悉的火光,竟抬手替她擋開了一道襲來的黑氣。

這一絲火光,讓玖鳶想起祭壇上火神為她擋下離火的模樣,想起雪夜裡他劍上的霜,想起他最後看她時決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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