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若見陛下於困頓之中仍親身探望,定會感激涕零,更能幡然悔悟,此舉更能彰顯陛下仁德啊!”
劉屈氂心中暗喜,他太瞭解劉據的脾性了,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反省”。
陛下此去,定然會看到一個不知悔改的太子,到時候父子嫌隙必將更深!
劉徹冷哼了一聲,卻並未多言,帶頭離開了宣室殿。
天牢之外,陰森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與皇宮的威嚴壯麗截然不同,此處高聳的圍牆,厚重的鐵門,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
就在劉徹即將邁入那道分隔天地的門檻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的劉屈氂。
“丞相大人你就不用進去了,在此等候吧。”
劉屈氂臉上一愣,雖然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將他攔在外面,卻絲毫不敢表露不滿。
“臣,遵旨。”
劉徹不再看他,只是對身旁的霍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隨後便帶著心腹近臣霍光走進了天牢甬道。
牢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溼、黴變和穢物混合的難聞氣味,遠處隱約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響和囚犯低沉的呻.吟。
就在他們即將拐過一個彎,接近關押太子劉據的牢房區域時,一道男人的聲音忽然傳入了劉徹和霍光耳中。
“別光遞雞腿,你倒是給我拿點蒲桃啊,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呢?”
“嗯,不錯不錯!這蒲桃真甜,不愧是皇家貢品……”
“唔……還有酒……咕咚……咕咚……”
聽到這話,眉頭不由一皺,這人是誰?在這大牢之中,竟然還有待遇比肩太子之人?
還有,前面不就是關押太子的地方了嗎?可這並不是太子的聲音啊。
正當劉徹準備上前檢視的時候,只聽得那人似乎吃完了嘴裡的東西,漫不經心的說了起來。
“要我說呀,你也別太著急。過不了幾日,陛下會找理由前往甘泉宮避暑,到時候,他必然會暫時解除對東宮的封禁,命你暫理朝政!”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屆時,殿下只需依臣之計行事!未央宮常備禁軍足有萬餘,皆可聽令於東宮符節!只要我們迅速控制宮門,封鎖長安城!”
說到這裡,那人語氣一頓,似乎又有些不滿。
“幹啥呢幹啥呢?怎麼光聽不動呢?繼續捶呀,我腿都麻了……”
“嗯???”
劉徹又是一愣,隨後他走到轉角處,看到了讓他震驚的一幕!
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布衣青年慵懶的躺在搖椅上,雙腳塔得老高,正一邊晃著身體,一邊剔牙,好不悠哉!
而大漢當朝太子,也就是他劉徹的兒子劉據,此刻卻半蹲在一旁,一邊給那人遞過去各種美食,一邊小心翼翼的捶著腿,還一臉諂媚。
豈有此理!
劉徹怒火中燒,堂堂太子,竟然給人餵食捶腿,成何體統?
然而,就在他準備走上前去呵斥劉據的時候,只聽得那布衣青年再次慢悠悠的開口。
“而後,我們便可悄悄調動禁軍,星夜奔襲甘泉宮!趁陛下和彼處衛備空虛、毫無防備之際,一舉將其控制,逼其下詔退位!殿下便可順勢登基,稱帝!”
“放肆!!”
霍光聽到此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抬頭,只見身旁的劉徹臉色已是陰沉如水,雙拳緊握,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中醞釀著毀天滅地的風暴!
“陛下息怒!”霍光“噗通”一聲再次跪倒,聲音都在發顫,“此獠……此獠大膽包天!竟敢……竟敢妖言惑眾,煽動謀逆!罪該萬死!陛下……”
“閉嘴!”
劉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昏暗牢房的方向,胸膛微微起伏。
怒!
滔天之怒!
竟有人敢當面教唆他的兒子逼宮篡位!
但……在這極致的憤怒之下,劉徹內心卻又詭異地升起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這個兒子劉據素來以“仁厚”聞名,甚至到了“軟弱”的地步,若是他真有這人所言的魄力……
劉徹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他倒要聽聽劉據面對如此赤倮倮的謀逆之言,會作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