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好比一根毒刺,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劉徹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想起了那個與衛不疑一模一樣,卻從未出現在卷宗裡的孿生兄弟。
一個幽靈。
一個藏在暗處,謀劃著一切的毒蛇。
“他們抓走公孫賀,是為了什麼。”
劉據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抓住許辰的手臂,好比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許辰沒有回答。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那些刺客的屍體。
這些人的武功路數很雜,但下手都極為狠辣,招招致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是死士。
而且是經過嚴酷訓練的死士。
忽然,許辰的動作停住了。
他在一具刺客的屍體懷中,發現了一件東西。
那不是兵器,也不是信件。
而是一枚小小的,用黃楊木雕刻的,不成形的小馬。
雕工很粗糙,歪歪扭扭,看得出是初學者的手筆。
劉據看見那木馬,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
“這是三弟親手刻的。”
“他,他前幾日還拿給我看,說要送給他未來的孩兒。”
劉據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敵人是故意的。
他們殺了太子衛隊,擄走了公孫賀,卻故意留下了這個東西。
這是挑釁。
是赤倮倮的,對皇權的蔑視。
也是在告訴他們,公孫賀,還活著。
並且,活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劉徹走過來,從許辰手中拿過那枚木馬。
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那拙劣的刻痕,一言不發。
沒有人知道這位帝王此刻在想什麼。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可許辰卻能感覺到,一股比千年寒冰還要刺骨的殺氣,正在從這位帝王身上,瀰漫開來。
他真的怒了。
是那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威嚴受到極致挑戰的,帝王之怒。
“回營。”
許久,劉徹吐出兩個字。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傳朕旨意,全軍戒備,封鎖方圓百里,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
“朕要看看,這地煞七十二堂,究竟是何方神聖。”
大軍開始緩緩後撤,收斂著同袍的屍骨。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回到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
劉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許辰和劉據。
“許辰。”
劉徹坐在主位上,將那枚木馬,放在了案几上。
“你之前說,你想回家。”
“朕現在,想聽聽你的家。”
“把你母親的事,把你自己的事,所有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朕。”
劉據站在一旁,神色複雜。
他看看自己的父皇,又看看許辰,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父皇這是要開始清算那筆,塵封了二十年的舊賬了。
許辰沉默了。
他能說什麼。
他的記憶裡,關於母親的片段,少得可憐。
只有一個溫柔的,總是帶著憂愁的背影。
還有一個小小的,破敗的院落。
以及,母親臨終前,交到他手裡的那塊玉佩。
“臣,不記得了。”
許辰緩緩開口。
“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關於她的事,臣只知道,她叫蘇禾。”
“她不愛笑,總是看著南方,發呆。”
“她死前,給了我一塊玉佩,上面刻著我的名字。”
“其他的,臣一概不知。”
他的回答,很平靜。
沒有怨恨,也沒有期盼。
好比在訴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越是這樣,劉徹的心,就越是刺痛。
不記得了。
他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記得了。
是自己,害得他們母子,流落鄉野。
是自己,讓他連一段完整的童年記憶,都沒有。
劉徹伸出手,想去觸控那枚木馬,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發自內心的,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征戰一生,掃平四海,自以為掌控著天下的一切。
可到頭來,他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
一個被擄,生死未卜。
一個在眼前,卻形同陌路。
“你。”
劉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想說,朕會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