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
\"未央宮不需要兩個太陽。\"霍光望向承華殿,\"那孩子越像陛下,就越危險。\"
許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劉弗陵恰好抬頭。
晨光中,八歲孩童的眼睛深不見底,彷彿已經看透了這場權力遊戲的所有規則。
五柞宮……
銅鶴香爐的青煙斷斷續續,如同劉徹的呼吸。
許辰跪坐在龍榻三尺外,看著太醫令用銀刀颳去皇帝唇邊的藥漬,那褐色的痕跡裡泛著詭異的青紫。
\"陛下,該服金丹了。\"方士欒大捧著玉匣趨前。
劉徹突然睜眼,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清明:\"擱著。\"枯枝般的手指卻指向案頭地圖,\"許卿,輪臺屯田還有多少將士?\"
\"回陛下,戍卒三千,田卒七千,合萬餘。\"許辰聲音發緊。
三日前老皇帝嘔血昏迷,此刻竟像迴光返照般清醒。
\"萬餘人...\"劉徹的手指劃過河西走廊,在敦煌處停下,\"三十年前,朕派張騫出使時,這裡還叫月氏故地。\"
霍光捧著奏章入殿時,正聽見老皇帝問:\"你說,朕若罷輪臺之戍,匈奴會不會笑朕老了?\"
\"陛下!\"霍光手中竹簡\"嘩啦\"落地。
這是武帝首次流露撤軍之意,後來史稱\"輪臺悔詔\"的轉折點。
劉徹卻看向殿外:\"弗陵到了嗎?\"
九歲的劉弗陵踏著規矩的方步入內,素色深衣下襬沾著晨露。
當他行稽首禮時,許辰注意到其腰間玉佩換成了青玉,仍在為母服喪,卻已懂得避開刺目的素白。
\"兒臣參見父皇。\"
\"過來。\"劉徹突然抓住幼子手腕,\"若朕讓你明日監國,第一道詔令是什麼?\"
殿內炭火\"噼啪\"爆響。霍光的手按上了劍柄,許辰看見劉弗陵的睫毛在燭光下急顫三下。
\"兒臣當效文景故事,罷不急之役,減口賦錢。\"
這個回答讓許辰心頭一震。
不是預料中模仿武帝壯年時的\"北伐匈奴\",而是順應時勢的休養生息。
劉徹沉默良久,突然大笑:\"取朕的漆匣來!\"
當霍光捧來鎏金漆匣時,許辰看見裡面躺著三樣東西:半塊虎符、鉤弋夫人的金步搖,和一卷泛黃的《鹽鐵論》。
\"知道為什麼選你?\"劉徹將虎符放在幼子掌心。
劉弗陵的指尖在符節上輕輕摩挲:\"因為兒臣...懂得何時該停下。\"
老皇帝的手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許辰知道這句話戳中了要害,三十年的開疆拓土,最終換來的是\"海內虛耗,戶口減半\"的慘痛。
三更梆子響時,劉徹突然嘔出大口黑血。
太醫令切脈後面如死灰,卻被皇帝一把攥住衣襟:\"用...續命湯!\"
許辰明白武帝在等什麼。
案頭那捲攤開的《周公負成王圖》已經說明一切——老皇帝要親眼看到託孤儀式完成。
雨夜中,霍光持節奔向未央宮取傳國璽;金日磾調北軍戒嚴;上官桀卻暗中派心腹去了太子.宮。
許辰站在廊下,看著雨幕中穿梭的火把如流星這是帝國權力交接前最後的騷動。
五更時分,當霍光帶著蓋好玉璽的詔書返回時,劉徹竟奇蹟般地支起身子,親手為熟睡的劉弗陵披上玄端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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