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跟往昔一樣,沒那麼多驚心動魄的事發生。而這種安寧,恰恰是救護車隊這邊最希望的狀況。
沒人打120,說明平安祥和,大家
凌晨一點的時候,0703號救護車又出了一趟,這次任務更是簡單,路邊有個醉漢,喝多了以後開始脫衣服跳舞,誰也攔不住。折騰的夠了,就跑去抱著一棵樹訴說起了內心的苦悶,因為他喝的太多,晃晃悠悠的站不穩,竟然還想抽下皮帶把他和大樹捆在一起。當然,皮帶的長度遠不夠,試驗了幾次後,醉漢就乾脆把自己給捆到了一輛放在樹邊的共享單車上了。
就這樣,連鎖反應,毫無預警的發生。
一輛腳踏車倒下去,宛若多米諾骨牌的連鎖反應,一排停在路邊的腳踏車、電動車噼裡啪啦的倒了一排,這醉漢就穿著一條花色很是搶眼的內褲,被拉扯的倒在了幾輛腳踏車的最下方。掙扎了幾下,沒能脫困成功,乾脆直接放棄,呼呼的大睡了起來。
路人發現他時,醉漢滿臉都是血,腿上也在汩汩的流著血,也不知道傷到了哪裡,於是連忙打了120急救電話。
鍾景洲和周小乾到了現場發現這又是個喝酒引起來的小事故,也覺得無奈。
送上車之前,還有好心的路人把醉漢的衣服、手機和一個斜挎包給送了過來。
周小乾把醉漢安頓好了以後,累的冒出了一身汗。
他看了一眼完全失去意識的醉漢,一邊翻找著他的包,看看能不能找出有效證件,確認他的身份,一邊還在跟鍾景洲閒聊:“你說這些喝大酒的人心裡邊都是怎麼想的呢?把自己喝成了這樣,難道就能獲得快樂了嗎?剛才我去詢問情況的時候,那個見義勇為的路人,還播了一段影片給我看,別提多辣眼睛了,扭著腰唱著歌,一件件衣服往下脫,我也知道現在年輕人壓力大應酬多,可最起碼的體面,還是要顧忌一下的,不是嗎?”
鍾景洲聽了,直跟著發笑,類似的情況他以前也看過不少,比這還誇張的也還有呢。急診室永遠是見證人情、溫暖、親情、愛情以及冷酷無情的地方。關於酒,他的記憶裡有這麼一件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中午跟朋友聚在一起,白酒、紅酒攙了點啤酒,喝著喝著就嘀咕說嘴有點麻,說完之後,就倒進桌子底下去了。酒友第一時間撥打了120,送到醫院的時候身上以及出現了花斑,類似於大理石的花紋,這是由於重度缺氧導致的,呼吸道不通暢,嘔吐物裡有梗阻。
進了急診ICU後,第一時間上了呼吸機,血氧當時已經下降到了40,插管的時候還從嘴裡往出噴嘔吐物,場面要多髒就有多髒。呼吸機的管子費勁的插進去了,男人嗆咳了兩下,氣道開啟,血氧從40恢復到了100。常備的搶救藥物已用上,但腦出血面積很大,自主呼吸曾一度消失,生命體徵一直要靠各種醫療器械來維持,這種情況,即使有機會做手術,最後最好的結果也是植物人。
家人趕來後,瞭解情況後,簽署了放棄一切治療的協議。急診室外,親人們已在研究裝殮的衣服,火葬,和墓地這些事了,對於放棄,全部沒有異議。
聽起來雖是冷酷,但對於家人來說,在這樣的情況下,放棄是一個理智的選擇,即使傾家蕩產去救,也根本無法挽回的結局。試想家裡的床上永遠躺著一個腦子裡已完全是一團漿糊的病人,吃喝拉撒全靠人照顧,他本人更是沒有生存質量可言。家裡還要專門有一個人負責這件事,這在任何家庭來說,都是一場巨大的浩劫。
這個男人,四十出頭,還是一個男人最黃金的年紀,卻要以這樣的方式告別人間。醫生拔掉呼吸機的時候,男人雖然大腦已經發生不可逆轉的損傷,身體卻對於人間表現出強烈的不捨。胸式呼吸沒有了,直接轉為腹式呼吸,肚子上的那點勁兒一點點使勁的喘,可很快,腹式呼吸也維持不下去了,他精疲力竭,最後變成了下頜式呼吸,也就是下巴一張一合幫著喘,最後身體失去全部力氣的時候,人也沒了。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三小時。
哪怕最好的醫生,在面對這樣的情況時,也只能嘆息一聲。
ICU裡每天見證的是世間百態。
有很多狀況,醫生在面對時,亦是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