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開了幾步,浴室的門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白一峰探出頭,衝著他的背影嚷嚷:“你小子趕緊找浴巾,不然我等會給廖老師和鍾叔上香,把你最近在醫院裡的惡形惡狀全說出來,絕不替你隱瞞了。”
鍾景洲挑了挑眉,走掉了。
白一峰也不著急,縮回浴室,熟練地翻找出新牙刷,開始梳洗。
不一會,果然聽見了敲門聲,開啟一看,一條新浴巾掛在了門把手上。
與過去一樣,想要威脅鍾景洲幫忙做事,只要把廖老師和鍾叔搬出來即可。
這個驕傲的鐘景洲,從大男孩長成了大男人,變化不可謂不大,但他的骨子裡,永遠有一部分東西,維持著最初的樣子,從不曾改變過。
白一峰收拾完畢,走出了浴室的時候,桌上擺著豆漿油條茶葉蛋,聞味道都值得那是在街口轉彎第三家的老蔡記買的,以前他經常過來,最喜歡的便是這一家的早餐。
他倒是很意外,鍾景洲竟然會為他準備這個。
看著他埋頭苦吃,根本不搭理自己。
白一峰心裡邊一堆話想要說,但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啟話題。
恰好他瞧見鍾景洲喝牛奶的時候,嘴角沾的那一抹白,便又忍不住囉嗦起來了。
“我說,你這個鬍子也太影響顏值了,該刮還是颳了吧?”
鍾景洲給了他一個涼嗖嗖的眼神:“你一晚上沒回家,等會嫂子給我打電話查崗,我就說昨晚上沒見過你。”
白一峰舉起雙手,投降了。
“行行行,我不叨叨你,你也別去你嫂子那裡胡說八道,她那個暴脾氣,一旦誤會是絕不會聽我解釋的,要是因為你進了‘讒言’,讓我們夫妻鬧起了離婚,我被踹了一定會直接搬到你這裡住,你得給我養老。”
他絕對會賴上他。
“吃完了趕緊走,以後沒事別來了。”這話聽著冰冷又絕情,不留一絲情面。
不過停頓了一會,他的聲音壓低,補充著說:“我爸媽,都不在了,你來也是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對著一張照片說會話,他們也聽不到的。”
白一峰問:“你怎麼知道他們聽不到?萬一在天有靈呢?”
鍾景洲懶得搭理他。
白一峰鍥而不捨的發表自己的理論:“你不知道很多知名的大科學家晚年都去研究神學了嗎?像是牛頓、愛因斯旦、愛迪生、霍金這些人,他們的成就夠大了吧,可他們還不是篤信宇宙之中必然有種神秘的力量。嗯,我的意思是說,萬一你爸媽能用另一種方式‘聽到’‘看到’‘感知到’人間的一切,他們發覺自己最鍾愛的兒子變得如此憔悴,你說說,他們得多心疼。”
白一峰的確是想要再拿鍾景洲的父母,去勸慰固執的他改變自己的想法。
可顯然,這一招並不是什麼時候都管用。
至少這次,鍾景洲壓根不理會,眼神瞬時冷的不像話,隨時可能會爆發的樣子。
“你別跟我急,我也就是提出一種設想罷了。”
白一峰呼嚕呼嚕的喝著豆漿,見好就收,迅速的停止了規勸。
“總之,以後別來了。”鍾景洲顯然沒有被勸道,依然是固執的拒絕。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白一峰也不吃他的那一套,臉色再臭能怎樣?真的爆發就打一架。
總之,三年過去了,該走的走,該留的留,該放下的必須得放下。
活著的人,還是得繼續好好地活著,這才是真正對逝者最好的祭奠。
上班的一路上,鍾景洲不開口,白一峰也沒再說什麼,他已進入到了工作的狀態,病房那邊的幾個病人最近的病情不太穩定,在每天查房之前,白一峰總得提前做點準備,他已習慣了跟當班的護士溝通好,以此來節約大家的時間。
鍾景洲單手開著車,臉色那麼沉,可是,他發現自己總是控制不住的去聽白一峰說的話,那些早已成為了本能的習慣,即使隔著三年多的時間,依然清晰。
白一峰忙完,突然說:“對了,你的處理手法依然是那麼漂亮利索,我還以為隔著幾年不做,你的手會會跟著生了呢。現在一看那個斷腿的止血和前期創口處理,我就知道,鍾景洲還是鍾景洲。”
他豎起了大拇指,誇的真心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