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這個問題吸引住了。
她最近,一直都沉浸在某種與患者建立起來的共情的心緒當中,那種令人沮喪的無能為力的感覺,每每想起,夏沫都覺得很難以平息,她懷疑自己若是一直在糾結這種事,無非就是兩個結局:要麼她開始抑鬱,對工作失去了興趣,甚至極有可能產生排斥的感覺;要麼她開始麻木,開始用完全冷漠的情緒來對待眼前的工作,對生老病死習以為常,像是個冷酷的旁觀者,只要完成了分內的工作便覺心安理得。
但非常明顯,對於這兩種結局,夏沫是都不願意見到的。
她一直很希望自己能做個有溫度的醫生,從業生涯之中,不管遇到多大困難,也不管要面臨多少的選擇,她都能守住一顆初心,不要那麼輕易的放棄掉最初的夢想。
“那麼我們來講第二個故事。”鍾景洲突然開口。
“可是,你的問題……”夏沫完全沒能回過神來,她在心裡,一直在琢磨鍾景洲的問題呢。
自己沒想出來合適的答案,鍾景洲也沒有要說教提醒的意思。
但問題既然丟擲來,總要有個答案。
鍾景洲偏偏不急,只是給了她一記安撫的表情:“答案,你可以慢慢的去尋找去思考,這是每位醫生有可能或已經在遭遇到的問題,當那種情況擺在了你的面前時,你的答案是什麼?”
“這有什麼好想的,遇到了就去面對唄。”張冬繼續著不以為然的神情。
不過,他只是一名護士。在整個職業生涯當中,醫生所面的的壓力,與護士所承擔的壓力是截然不同的。因此,張冬的插嘴,鍾景洲根本不去解釋,那完全沒有必要。
“第二個故事,同樣是關於生死。某次在急診室,幾名患者家屬,將負責做緊急處置的醫生給團團圍住,他們蠻橫無理的聲稱,是醫生處置不當,造成了患者的死亡,並且威脅著要去相關部門投訴,還威脅要報復醫生,且將患者在術後的一切反應全歸咎為是醫院方便處理不當。”鍾景洲聳了聳肩,“瞧,急診室內故事多,在那樣緊張、緊急、緊迫的情況下,已經很不容易令人保持理智;更別提,還有很多人,心裡藏著陰暗齷齪的心思,他們等待著恰當的時機,想要完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來獲得相當的利益。那麼,既然剛剛我們說的是人是冷刀子,不妨這個故事也拿冷刀子作為主角,講給你來聽聽吧。”
事情又是發生在了一箇中午。
冷刀子才從一臺長達六個小時的手術檯上離開,同事幫他定的午飯早已涼透,他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冷掉的咖哩拌飯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可就在這時,總控指揮中心臨時調他隨救護車出發,去救助一位被高空墜物擊中而倒下去的病人。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病人生命垂危,雖然還有一口氣在,但各方面的生命體徵都已很微弱,冷刀子判斷,這個患者怕是堅持不了多少時間了。
但當時,人還活著,儘管呼吸微弱,他們還是按照相關的規定,進行了一系列的搶救措施,並且將患者抬上了救護車,準備送往醫院。
患者是在趕往醫院的途中停止了心跳的,這期間,冷刀子和隨車的醫生、護士一起,做出了很多努力,但都沒能挽回這一條年輕的生命。
可患者家屬卻並不認可這個結論。
他們聲稱,是看著救護車把活生生的人給拉走了,到了醫院,人就沒了,這個結局,不能接受。
緊接著,便是為期幾個月的舉報、投訴、騷擾,他們真的開始對醫生實施了各種威脅行為,哪怕醫院已經三番五次的派人出來,走正常的途徑協調,卻依然不肯接受。
“如果是你,遭遇了這樣子的情況,你是否能夠守住初心,而能繼續心境平和的去對待其他患者?”
對於這樣的問題,夏沫感到一陣窒息。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去思考這種問題。鍾師傅,你假設出這樣的場景來讓我回答,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