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景洲幾乎不得閒,一直在奔跑,忙碌,緊張,焦急。
手術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極亮。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平躺在手術檯上的母親,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沒有了。主刀的大夫迎面走了過來,他摘下了口罩,歉意的衝著他搖了搖頭。
“怎麼了?我媽怎麼了?”鍾景洲大叫。
主刀大夫輕輕的按著他的肩膀:“節哀。”
節哀?
為什麼要節哀?
鍾景洲的內心深處有無數個問題,全堵在嗓子眼裡,止住了他想要大喊大叫的慾望。
他的腦海裡,一片窒息的寂靜。
因為他又看到了手術檯下,擺著擔架,有個人躺在那裡,用白布蓋著,隆起的輪廓透著不詳。
鍾景洲甩開了主治大夫的手,深一腳淺一腳,朝著手術檯的方向走過去。
他的淚水,抑制不住的往出湧。
手背使勁的抹掉,可很快,視線再次模糊。
當他用顫抖的手指,輕輕的將白布掀起來的時候。
他看到了——
“啊!”
鍾景洲一聲悶哼,整個人從駕駛座上彈了起來。
沒擰緊的保溫杯直接被撞翻了,還有點燙的熱水,滾落的到處都是。
鍾景洲急的又冒了一腦門的汗,一邊手忙腳亂的擦拭,一邊還得安撫狂跳的心臟。
好不容易折騰完了,耳機裡又傳來了總控那邊釋出來的命令,要他去西郊接一個患者,立即出發。
忙碌的生活還在繼續。
哪怕還困在往昔的夢魘當中,鍾景洲卻依然得上路出發。
那個有關於父母的夢,已經有些日子沒再出現了。
沒想到打了個盹,竟然來了那麼一場驚心動魄。
車子開了很久很久,他卻依然還在回想著夢中的情景,雖然夢境與事實其實並不完全相符,比如那時他父親的遺體並沒有隨母親一起待在手術室,又比如他趕到手術室的時候,他母親已經被抬下了手術檯,也沒有醫生同事來安慰他……
不過做夢這種事,本就是在一個不受控的狀態之下,夢中的場景隨意出現,他哪裡管束的了?
很多事,平時在工作生活之中,他都不會再觸景生情的想起來。
連他都以為,三年過去,該放下的放下,該釋懷的釋懷,他鐘景洲早已經開啟了一段新的人生,早已灑脫的和過去做好了道別。
沒想到,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鍾景洲,你可是把我給坑慘了,我怎麼會那麼倒黴,車隊這麼多輛救護車擺在那兒,我偏偏就跟你搭成了一組,我真是要被你害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