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醫生,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鍾景洲昂首挺胸,滿臉的鬍子在金燦燦的陽光下,竟有些發亮。
“等下,你就這麼走了?王桂英也是你千辛萬苦從雪域村裡帶出來的,這一路上,遭遇了多少啊,下著大雨,車壞了兩次,還遇到了那麼嚴重的車禍,好不容易才把人帶回了醫院,可是……可是我們卻很有可能救不了她,這……”
鍾景洲已經轉身離開了。
沒走幾步,他停住,轉過身來,看著夏沫的眼睛。
“醫院就是醫院,能夠救死扶傷,也有力所不能及,凡事盡力即可。”
“可是……”夏沫已快哭出來了。
道理她全懂,可難過的感覺還是一點不曾減退,她還是個才進醫院不久的實習醫生,經歷的事情不算多,連控制情緒都沒有完全學會。
“我每天都出車去接病人,有時候是幾次,有時候是幾十次,接的病人有輕症,有受傷、有溺水,也有重症,昏迷、車禍,甚至是直接就在車上去世了。看了太多次,如果我對每一位患者都產生了不可抑制的共情,這份工作,我早就沒辦法做了。”
鍾景洲似笑非笑,“夏醫生,聽到我這麼說,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心態有些冷血了?”
夏沫繃著表情,一言不發。
“冷血就冷血吧,我的工作是接病人回來,把這份工作做好了,比什麼都強。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我是個司機,我盡所能,不耽誤病者搶救的時間,我便是優秀稱職;而你呢?你應該怎麼做,才能算是優秀稱職問心無愧,這一點你需要自己想一想。至於你說的那位患者,她生了重病,的確很慘,但你除了難受之外,能做什麼?焦慮是最無用的情緒,除了困住你自己不得解脫,還能有什麼正面的作用嗎?”
夏沫被說的啞口無言,她突然想起來張冬總是抱怨鍾景洲既冷漠又冷血,渾身上下找不到一點溫度似的。
她知道他所說的每句話,都是道理。
可道理這東西,說起來是那麼一回事,但真的無法引起觸動。
她渾身覺得不舒服,一個沒繃住,眼淚簌簌的滑落下來。
而此刻,鍾景洲蹲著他的保溫杯已經走遠了,並沒有看到她的難過。
不過即使看到了又能怎樣呢?還指望他來勸自己?
鍾景洲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啊。
“糟了,我怎麼又忘了問他,為什麼會判斷是結腸梗阻呢。”
一聊上別的,正事都忘了。
夏沫有些懊惱,不過,她也不打算追上去了。
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