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跡比趙王的更潦草,卻蓋著郭開的私印:\"燕軍主力在雲嶺,薊城僅餘老弱三千,若秦趙合兵,旬月可下......\"她捏著信的手微微發抖,轉身時正撞進葉陽懷裡。\"別急。\"他吻了吻她發頂,\"孤已讓樂乘調了五千騎兵,埋伏在淶水西岸。\"
次日卯時,演武廳的沙盤上插滿小旗。
葉陽的指尖劃過\"薊城\"二字:\"趙軍若來,必走西路,那裡山隘狹窄,騎兵伏兵最妙。\"樂乘撫劍點頭:\"末將這就去安排,三日內必讓西路連只鳥都飛不進來。\"林婉站在廊下聽著,忽然輕笑——她讓人在驛館外散佈訊息,說\"太子要宴請趙使與薊城豪族\",此刻那些老貴族的馬車,已陸續停在醉仙樓前。
宴會設在傍晚。
趙信穿著葉陽賜的錦袍,酒過三巡後舌頭開始打卷:\"聽說燕軍雲嶺關只殺了八百秦卒?
哎,不是某說,這仗打得......\"他夾起塊鹿肉,\"若聽某勸,不如割地議和,省得百姓受苦。\"
林婉端著酒樽起身,琥珀色的酒液在她腕間鐲子上流轉:\"趙使說的是,孤也覺得該讓百姓少受些苦。\"她將酒樽遞過去,\"這杯酒,孤敬趙使替百姓操心。\"趙信仰頭飲盡,眼前突然發黑——酒裡摻了她從太醫院要來的\"醒神散\",實則是微量蒙汗藥。
等趙信再睜眼,已在太子宮的暗室裡。
他想喊,卻發現嘴裡塞著浸了麻藥的布團。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這時他聽見腳步聲,葉陽舉著燭臺站在門口,燭火映得他眼底寒光閃爍:\"趙使的密信,孤看了。\"
趙信的瞳孔劇烈收縮。
葉陽卻從袖中摸出封新寫的帛書,墨跡未乾:\"孤替趙使擬了封給趙王的信,說'燕願割淶水以北,望趙速派重臣來談'。\"他將帛書遞給身後影衛,\"即刻用趙使的私印封緘,快馬送邯鄲。\"
暗室的門重重關上。
趙信望著頭頂一線天光,突然想起郭開交給他密信時說的話:\"事成之後,封你為上大夫。\"可此刻他喉嚨發苦——真正的趙國使者,此刻該在易水河畔了吧?
晨霧漫進驛館,趙信的隨從們在院外急得打轉。
老僕摸著空了的夾層,額角的汗滴進衣領——他們不知道,太子宮的影衛早已換了裝束,混在去邯鄲的快馬隊裡。
而葉陽站在城樓上,望著東方魚肚白,手指輕輕叩著城牆磚。
林婉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將那個繡著並蒂蓮的錦囊重新塞進他心口:\"郭開收到信,該坐不住了。\"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去邯鄲的快馬出發了。
葉陽望著那抹塵煙,唇角勾起極淡的笑——這局棋,才剛落第二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