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殿中飲了茶,與眾人簡單聊問兩句,便又退至側殿在更衣。
剛入園時更衣,其身份是貴妃。
此番更衣,是要出正殿,前往賈母院中,其身份便是孫女兒了。
待來至賈母住處正室,賈元春方能卸下貴妃身份帶來的各種禮節,欲向賈母、王夫人行家禮。
見狀,賈母等連稱不敢。
賈元春滿眼垂淚,一手攙賈母、一手攙王夫人,一時似有千言萬語而又相顧無言。
邢夫人、李紈、王熙鳳,迎、探、惜三姐妹則站在三人身旁,低頭不語。
約有半刻過後。
賈元春止住哽咽,強顏歡笑道:
“祖母、孃親,昔日既送我那不得見人的去處,因思家念鄉,每每悲從心來。”
“而今回孃家一會兒,不說說笑笑,若是耽了時辰,再來又不知何時了。”
說到這,心中又忽想起這些年來的宮牆生涯。
無時無刻如履薄冰,如今歸了家,自有幾分安穩。
但這安穩,又不知能系幾時...
想到這裡,不免又哽咽起來。
在家人面前,賈元春倒是並未自稱‘本宮’等。
見狀,從身份上來說,略顯尷尬,沉寂良久的王夫人忽的勸慰起賈元春。
如今賈元春成了貴妃,自己在府裡的地位,怕是再也比不得王夫人。
自是要好好巴結賈元春一番才是。
賈元春對她愛答不理。
稍後,寧榮二府的管家執事便站在屋外朝著賈元春行跪拜大禮。
而兩家掌家媳婦,如王熙鳳與秦可卿二人,則領著幾個丫鬟在屋舍內向賈元春見禮。
如此,一整套繁瑣的禮儀流程才算暫告一段落。
賈元春坐在首位,看向家裡的幾個姊妹,如迎、探、惜等,最終又將目光落在迎春身上,笑著朝她招手,
“兩月不見迎春妹妹,生得又好看許多。”
兩個月前,迎春常入宮去陪長樂,因此,二人多有見面。
但迎春與元春自幼時接觸便不算太深,雖同屬一府中,低頭不見抬頭見。
可那時迎春的身份太尷尬,乃府中庶女,與元春這位嫡女是萬萬不能相比。
迎春上前,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的施禮道:“姐姐謬讚。”
旁人,哪怕是賈母等,稱呼賈元春,也要喚其一聲‘賈妃’、‘元妃’。
但迎春有著郡主的身份,可直喚其‘姐姐’。
賈元春順勢將迎春的纖纖玉手握在手裡,似真如姊妹情深般開口道:
“以往你去宮裡時,礙於伴讀身份,不能與我多加交涉,今日我好不容易回了孃家,咱們定要好好敘敘舊才是。”
不說探春、惜春等,只說元春或是賈母等,她們一門心思,只想著讓賈府興盛壯大。
然而,迎春卻無這心思。
她想要壯大的門第,在大時雍坊、衛營衚衕那邊。
那裡住得最多的,就是武將人家。
有次,迎春前往大時雍坊要去採辦些物什時遇到了幾位將門家眷。
她們一眼便就認出迎春身份,而且異常熱情親切。
為何?
原因很簡單,同屬將門家眷,將來,就是一個圈子的人。
而與她們相處,讓迎春感到些許溫馨,總覺得是少了些勾心鬥角的事。
畢竟,將門家眷,一向直來直往,從不會藏著些彎彎繞繞的腸子。
當時有位婦人,乃是五軍都督府中軍都督之正妻,為人頗為豪爽。
見了迎春的第一句話就是。
若是迎春將來受到什麼委屈,甭管讓她受委屈的人是什麼大戶人家,哪怕就是國公門第,她也去幫幫場子。
此話雖顯得有幾分粗鄙,可卻讓迎春倍感溫馨,與那些姐姐們在一起僅閒聊片刻。
卻在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姊妹情深’該有的模樣。
而不是此刻與賈元春這般,總覺得有幾分虛情假意。
說個題外話,由於衛營衚衕那邊住的都是武將人家,平日裡文臣去了那邊,都會不由自主的選擇繞道走。
就怕一個不小心遇到哪個將領,被其嚇唬兩句,丟了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