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眉不語,皎娘不知我在想什麼,戰戰兢兢的問,“殿下怎麼臉色這麼差,是奴家說錯什麼了麼?”
“不是。哦,我最近聽了件新鮮事,聽說有位李美人入宮,鬧的長安沸沸揚揚的,你可知道?”
皎娘略微沉思,眸中一明,“殿下說的是那位李先生的女弟麼?說起來,殿下還認識呢。”
我怎麼不記得有這號人物?
我狐疑的看著她,她慢慢說道,“這位李美人家在長安,世代為倡,卻籍籍無名,兄長李炎還坐過罪,被處以宮刑。”
宮刑!難怪這李炎如此陰柔……
“他為何會受如此羞辱的刑罰?到底犯了何事?”我不解。
皎娘搖頭,“這就不知道了,彷彿是殺了人,牽扯的命案,不過,這都是傳聞,信不得真。”
她撂下這個,又繼續說,“他去年被平陽長公主舉薦入宮,就很是得陛下的青睞,經常在御前獨舞,有一天做了個曲子給陛下聽,唱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陛下大為震動,問這歌裡唱的佳人是否真有其人,李炎便說,確有其人,此人便是他的女弟李瑤姬。”
“瑤姬?”
竟是她?
我在腦海中搜尋著花魁大會那晚關於她的記憶,卻只記得阿洛妲的那支舞,旁的人完全沒什麼印象。
“殿下那晚,眼睛只在阿洛妲姑娘一人身上,哪裡還記得旁人呢。”皎娘說起這個,口吻雖然輕鬆,眼裡卻含著落寞,“李瑤姬當時並未以真面目示人,想來,是刻意為之。若真有著天仙樣貌,卻任萬人評頭論足,陛下或許就不會覺得她驚為天人了。如此想來,這女人倒是個有城府有見地的。”
皎娘淫浸於這煙花之處,早就深諳欲揚先抑之道,特別是這美人顏色,不就是講究個天下唯一嗎?
可我卻覺得真正有城府的是她這位兄長李炎,沒有他,她再怎麼驚為天人,也無法上達天聽。宮裡並不是什麼好去處,誰又願意餘生終日以色示人?唯有一個原因站得住腳,那就是像我那位阿母一樣,一旦蒙寵,滿門皆享榮耀。
這個受過宮刑的伶人,處心積慮謀得平陽長公主舉薦,後又精心設計這一出天女下凡,還真是不容小覷。
想到這兒,我只剩唏噓,略坐了片刻,便起身預備回去。
皎娘叫住我,捧出個匣子,“這是奴家從南邊找來的一種奇藥,名叫護心厥,據說在性命垂危時,含上一顆能保住心脈,至多維持兩個時辰,殿下收下吧。”
她巴巴兒的託著那匣子等我的示下,我知道她心裡活絡的是什麼,不忍拒絕,命赤生收了。
臨走時,經過她方才侍弄的那些花兒,看著長勢頗好,就知她平日照料的精心,於是隨口說,“你若喜歡,我叫人多找些花種送來給你把玩。”
她的眸子霎時亮晶晶的,像掬滿了一池的春水,粼粼波光,“多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