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四年六月
齊州,狼虎谷
不大的山谷中聚集了天下的精兵強將。
山谷外旌旗蔽日,將整座山谷的谷口擋得嚴嚴實實。
山谷內,激烈的戰鬥讓人腎上腺素飆升,滿地的伏屍讓來年的山谷必定生滿雜草。
谷內靠近一處山腳,黃巢與外甥林言、哥哥黃存,弟弟黃鄴、黃揆、黃欽等率領著僅存的千餘義軍。
艱難的抵擋著不斷湧上來的唐軍士兵,鮮血在他們腳下不斷匯聚、流淌。
“黃巢,你已經到了窮途末路,只有投降才是你惟一的出路,聖人洪恩,說不得可以饒你一條狗命,或是留下你的一個血脈。”
不遠處的山口,負責指揮圍剿義軍的武寧軍節度使時溥,派人向著黃巢等人高喊道。
自知到了最後一刻,又見時溥身邊的熟人尚讓,黃巢已經心存死志。
“林言。”
“舅舅。”
“聽我說,我原打算為國討伐奸臣,洗滌朝廷的汙濁。事成而不退,這是我的過錯。”
“我們黃氏是必死的,但你不一樣,你有活路,你拿我的頭去獻給唐朝天子,可得富貴,記住,千萬不要讓他人得利。”
“舅舅!!!”
黃巢看也不看跪倒在地的林言,環視周圍的黃氏族人,朗聲問道:“可死乎?”
黃存代表眾人出列,聞言咧嘴一笑,將刀扛在肩上,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說道:
“我等本是無名之輩,卻因為你登過唐天子的陛階,住過天下最豪華的宮殿,砍過那貴種公卿的頭顱,如今失敗身死,又有什麼遺憾的呢。”
黃巢哈哈大笑,舉起腰間寶劍,留戀的看看了這個世界,隨即大叫一聲:“黃巢去也。”
說罷,自刎而死。
林言此時早已沒了心神,看著黃巢倒下的屍體,木訥的跪在地上。
隨著黃氏族人不斷自刎,只剩下黃存一人,他將林言拉了起來,笑道:“勿要辜負了我等的性命。”
言罷,亦隨黃巢而去。
林言看著滿地的黃氏族人屍體,淚水早已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了。
想到黃巢的臨終囑咐,他忍痛讓人將黃巢及其族人的頭顱全部砍下來,準備獻給唐天子,以換取活路。
等到眾人首級收納完畢,正準備動身,卻見有一支軍隊殺到,乃是太原李克用麾下博野軍。
林言奮聲高呼自己願降,博野軍眾人不管不顧,仍舊殺了他,奪取黃巢等頭顱。
獻至時溥處,傳獻行宮。
至此標誌著以王仙芝、黃巢為主的又一次農民軍大起義,宣佈失敗。
然而這一次大起義對唐王朝給予了沉重打擊。
不僅徹底失去了對地方的控制,還讓皇室的威望降至冰點。
原本在朝廷手中,作為天子避難聖地的成都府,此時也陷入軍閥混戰,這意味著當下一次長安失陷,天子無法再選定成都。
當初黃巢撤出長安,各路藩鎮因此得到李儇的冊封,劃定了各人的防區,承諾只要各鎮每年如約上供,朝廷將不再隨意插手他們藩鎮內部。
如此各路藩鎮完全取得了本鎮所在地區的軍政大權,天子詔令不出潼關,成為人們心照不宣的規則。
就算是巴蜀、關中,也因為軍權為神策軍所奪,實際的天子,已經淪為權宦的傳聲筒,蓋章機器。
到黃巢敗亡為止,天下局勢已經略微清晰。
朝廷以樞密使田令孜為主,所能夠控制的地區不過河西、山南、劍南、嶺南西道數十州而已。
其餘藩鎮:
李昌符據鳳翔;王重榮據蒲、陝;朱全忠(朱溫)據河陽、洛陽;孟方立據邢、洺;
李克用據太原、上黨;白奕據汴、宋;秦宗權據許、蔡;時溥據徐、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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