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己哪裡稱得上英雄,哪裡配得上英雄二字啊!
看著眼前的眾人,羞愧的林羽也是忍住了眼眶的淚水,隨即接過了老士紳手中的酒碗,一仰脖便是全乾了。
略略擦拭嘴角的酒漬,林羽也是下令道:“第200師598團一營全體,向鄉親們,敬禮!\"
林羽略帶嘶啞的聲音響起,身後數十名戰士也是齊刷刷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透過破損的衣袖,百姓們分明看到,那一支支右手之上,滿是摸爬滾打的傷痕。
天知道,這些日子裡,這群為國而戰的將士們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好!好!好啊!回來就好!”
“200師的二郎們,走,跟咱們走,回家去!”
老士紳見狀,也是抹了一把眼角的淚光,隨即牽著林羽的手便往鎮裡頭走。
很快,林羽等一眾人便被簇擁著進入了鎮內。
也在此時,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刺破喧鬧:\"我的虎子呢?\"
放眼看去,林羽分明看見一個白髮老頭在佇列裡橫衝直撞,褪色的靛藍短打沾滿牆灰。
老人枯樹般的手抓住每個士兵的衣襟,渾濁的眼睛努力地湊到對方臉上細看,隨即又失望地鬆開。
而眾人看著那老人,也是不住地嘆息。
見狀,林羽哪還有不明白的。
那老人口中的虎子,恐怕已經戰死在了沙場,甚至,更可能是失蹤在了那該死的野人山中。
瞬間,林羽覺得有把刺刀在攪動五臟六腑。
野人山中所經歷過的一幕幕,此刻彷彿放電影一般在林羽的眼前劃過。
那歪斜的炮塔、傾覆的坦克、還有無邊無際,根本看不到頭的皚皚白骨。
多少曾經的戰友同袍,葬身在了哪怕原始森林之中,甚至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而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又何止是出現在“虎子”這一家之中。
一陣勸導老人回去的聲音中,卻是忽然間傳來了一個撞擊青石板的悶響。
抬眼看去,竟是林羽重重跪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父老鄉親,林某無能...”他額頭抵著地面,鼻腔裡滿是湘西泥土的腥氣:“遠征緬甸,鎩羽而歸,麾下精銳十去七八。我對不住你們!”
言罷,林羽又是一個頭,狠狠地磕在了青石板上。許是動作太大,額頭上顆顆血珠隨即順著下巴滴在石板上,綻開朵朵紅梅。
隨即,身後一營的戰士們也是紛紛跪地,向著太平鎮的百姓們磕頭謝罪,也替戰死在沙場的同袍們略盡孝道。
而隨著戰士們一個個跪倒在地,人群裡也是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哭聲,像極了受傷野獸的嗚咽。
顯然,林羽想的沒有錯,這太平鎮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情遠不止眼前的老人一家而已。
嗚咽的哭聲中,一雙粗糲的手卻是扶住了林羽的臂膀。
抬頭間,林羽卻是看到了虎子他爹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老人渾濁的眼珠中混著淚,卻是笑著說道:“長官,你們回來了,我家虎子就不算白死。打鬼子,不算白死!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