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竟然直到現在才說嗎?”
“因為我沒有那麼大公無私,我一點都不想當付出代價的那個人,我又不是救世主,我不希望你把我忘掉,我想留下,想跟你去日月國,最希望我留下的,是我自己才對。”明微聲音顫抖,“不怕被你討厭,反正你不會記得,我真的在掙扎,糾結著想留下,我是壞人,在計劃毀滅世界。”
恍惚間如有渡鴉落在肩頭,尖銳的喙開合,傳出奧丁的聲音。
明微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奧丁一直說他們之間沒有想象中那麼大區別,他們都願意為了所愛之人變成壞蛋,哪怕是導致世界毀滅的窮鄉極惡的壞蛋。
原來光與影之間的界限並非那般清晰。
手上突然傳來輕柔的溫度,陳璃畫握住了他的手。
“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我不會討厭你,我不希望因為我再讓你受到額外的壓力,所以兩種選擇我都支援,哪怕其中之一的代價是忘記你,可是就像我說的,我們可以重新認識,記得一切的人,有責任把一切講給對方聽,還有,無論留下還是離開,我們都一定會到日月國的,所有種出晝之葉和夜之花的人,都會到達日月國的。”
為什麼?為什麼她總是溫柔?她不知道這種溫柔很致命嗎?
情海上的風浪一點不小,吹動女孩的青絲三千,吹得明微淚眼婆娑,如今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攻潰,淚腺頓時決堤,終於像風一樣放肆地抱住了陳璃畫。
在茫茫大海之間、在一葉扁舟之上,眼淚帶著回憶下墜,一滴落在肩上,一滴沒入髮梢,一滴碎裂在地,一滴飄向大海……蓮花般綻放四溢,砸碎了一幅幅畫面、一段段場景,它們都要像夢一樣消逝了。
黎明與黃昏的美,是晝與夜在纏綿。
這是明微和陳璃畫的第一次擁抱,他知道自己抱得很緊,可能勒疼了對方,頭髮是熟悉的味道,原來她身上這麼柔軟,跟沒有骨頭一樣,抱著她像抱著回憶,溫暖得叫人不願撒手。
陳璃畫撫摸著明微腦後的頭髮,她說:“原來你哭起來沒聲音的嗎?我還以為會像個孩子。”
如果可以,真想永遠這樣下去。
明微低聲嗚咽著,雙手顫抖著抬了起來。
終於還是要從兩個世界之間做出抉擇,當所有人都在等你,逃避就變成拖延,他在拖延其中一個世界的死期。
“對不起。”
聲音緊貼著耳朵,說這話的人,語氣委屈得像是被冤枉的小狗,他能對不起誰呢?是世界對不起他才對。
“咔。”
嘩嘩的海浪聲中,陳璃畫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