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教堂越接近重逢,也越接近離分。
明微說不清自己希望這段路長一點還是短一點,從空中望去,聖母院簡直近在咫尺。
失色世界裡的月光之下,黯淡的城市亂作一團,混沌亂流不知蔓延到了哪些國家,估計歐洲已經淪陷,眼下的場景正在諸多國度接連上演,萬幸,一切還有希望。
魔鬼開了恩。
如果人類文明需要陳璃畫忘記他,那明微會做出這個決定,擅自同意交出她的記憶,這種事情被知道的話一定會被討厭,可這就是問題的關鍵,只要明微點頭,陳璃畫連他是誰都不會記得,討厭更是無從談起。
可惡的愛德華,是不是因為魔鬼本身也有不得已的遺憾,所以才把他安排得命途多舛?對吧,愛德華?你也有愛而不得的“神”嗎?所以才看不得別人圓滿。
“我可不像人類,小肚雞腸。”愛德華回應,“不如再多消耗一點我的憐憫,看看會發生什麼。”
明微不敢再抱怨。
喻朝汐擔憂開口:“明微,你該不會要躲到另外一個世界再也不回來吧?”
好吧,原來在擔憂這種事情,真是猜不透,明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生氣,反正生不出一絲,倒是有些苦澀:“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嗎?”
“可能因為我自己就是這種人。”喻朝汐直言不諱。
“真羨慕你。”明微抿嘴,“我是要去放棄陳璃畫。”
喻朝汐表情疑惑:“放棄?怎麼說得好像擁有過一樣?”
心口又被紮了一刀,明微面露悲傷:“你說得對,我只是要去把她帶回來,僅此而已。”
“祝你成功。”
“只能成功。”
明微比任何人都希望還有其他辦法,擁有過再失去會好過從未擁有嗎?可陳璃畫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用擁有與否來描述似乎並不貼切,就算他們只是朋友,交易完成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只是在失去,永遠在失去。
高大的王座上,嫦娥仙子端坐,她望了望兩人,道:“不論是人還是神,都有不得已的事,當只有一種選擇的時候,其實就是沒有選擇。”
聖路易島,他們降落在巴黎聖母院前,正立面上諸多浮雕蠕動,耶穌正在審判世人,上方亞當夏娃對望,卻只能立於底座動不得身,花窗前的國王廊更是壯觀,小小國王們被上下橫樑框於方寸,他們曾坐擁世界。
裡面藏著一個夢。
愛德華出現在明微身旁,開口:“如果你要在裡面多停留,我會拉長這個世界的時間。”
“這麼好心?”明微真覺得稀奇。
“給你們一個漫長的告別。”愛德華說,“但你還有得選,我不會在她的世界現身,如果你想永遠留在她的身邊,伸出左手打響指,當你決定交易的時候,右手打響指。”
明微沉默。
“有趣。”嫦娥突然開口,她坐在那裡,目光竟在愛德華身上。
“哦?有趣。”愛德華表情變化,走到嫦娥面前,“你看得見我?”
“如果你存在,為什麼看不見?”嫦娥回答。
明微徹底傻愣住,什麼情況?
“你……在說什麼?這裡還有別人嗎?”喻朝汐瑟瑟發抖,鬧鬼了?
嫦娥發覺事情不簡單。
“罷了罷了,就當是你作為神仙的特權吧。”愛德華聳肩,然後消失。
“記住,左手放棄、右手交易。”
明微對身邊的人和神點頭示意,走向審判之門,把手伸向浮雕之間,推開。
彩色暈染四周,黑白世界被替換。
跟他的夢一樣,這裡也是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