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那麼好運,人之一生不過短短百年,而他雖然自稱溼婆,實則已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頭,他相信自己那波瀾起伏的一生將隨著器官的衰亡而歸於寂靜,這次或許已是他最後的機會,只有成功才能被刻上歷史的豐碑,或加冕神冠。
那是不朽,世界將變得更加精彩,相信到了那時,他的老友自會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這甘願被誤會的一生啊,會有神父手捧經文莊嚴的為他頌讀禱詞,亦有年輕的後輩們手捧鮮花,昂首立於他豐碑之前,瞻仰昔日榮光,身姿越是挺拔,越是代表著對他的尊崇與悼念。
當然,他更希望故友能為他們犯下的過錯嘆息一聲,那樣無論他是遠在天國還是近在人世都會十分欣慰。
“來而不往非禮也,”溼婆教主唸叨了一句,“你們中國的古話真是句句在理。”
“教主所言皆是真理。”
這種話他已經要聽煩了。昏暗的洞穴裡只有一盞燭火供明,案几上大開著一本泛黃的舊書,像是羊皮紙一般的材質,上面的文字模糊,只能確定不是中文等由象形文字發展而來的語言,可按照英文來看的話似乎又有不少拼寫錯誤的地方,大概是某個歐洲國家的語言。
溼婆教主召集了一些教眾,他看起來就連腿腳都不靈便,拄著一根腐朽柺杖步伐緩慢,手握的地方有一顆幽黑光滑的石頭。
教眾肅穆而立,雖然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都要比面前佝僂的老頭高出不少,但眼裡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尊崇,不知道的還以為龜仙人在給悟空他們上課呢。
“教主有何吩咐。”
“你們都是我精挑細選出的精英,我知道你們大家都渴望神力,今天便賜予你們!”
幾位教眾突然激動起來,他們高呼著:“感謝教主賜福!”
只見溼婆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吟頌上古的經文,浩蕩深遠的氣息穿透幽幽萬古降臨,他抬起柺杖在一個男人頭上敲了一下,柺杖上那顆石頭亮起微光,男人的眼瞳在瞬間彷彿被墨水染透,黑曜石般漆黑幽亮。
異變發生了,男人突然驚懼萬狀,捂著頭顱痛苦地跪倒在地上,發出非人般的叫喊聲,簡直猶如鬼哭狼嚎,那漆黑如墨的眼瞳像是看到了某種只一眼就能讓人肝膽欲裂的景物。
可其他教眾絲毫不為所動,眼裡一片赤誠,那種介乎慷慨赴義與狂熱信仰之間的神情,看起來真是世界上最忠誠的存在,如果組成這樣一隻軍隊,他們的字典裡絕對沒有“撤退”二字。
很快就輪到他們了,溼婆用腐朽的柺杖一個個敲過去,幾位教眾紛紛“效仿”前人,有人捶胸頓足,有人面目猙獰,還有人倒地抽搐,看得出他們全都十分痛苦,就好像靈魂正在經受嚴厲的拷打。
“給你們個任務,拯救那些迷途的年輕人。”
教眾們沉默地站起身來,他們終於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力量,那種神力充盈全身的感覺就如同嘬飲美酒般讓人上癮,可他們中有一個人沒能站起來,或許他再也起不來了,他身體的溫度正在流失,逐漸變得冰冷,但沒人在乎。
他沒有獲得神的恩賜。
溼婆教主拄著柺杖來到月光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明亮中才瞧見他臉上的皺紋如千層石般堆疊,深刻又密集,他的身影又佝僂了幾分,跟《龍珠》裡的龜仙人愈發相像。
他佇立山巔望著遠處,群山圍繞著小城,像是一片片花瓣呵護著花蕊,這個世界也溫柔得像花一樣庇護著眾生,可花會開落,人將凋亡。
“神在漆黑的海底醒著做夢,等到群星歸位,世界將於黑暗中重生。”
五個高大的信徒無聲地佇立在他身後,像是沉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