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蛇尾已經全部血紅,鮮血染透了蛇鱗,縱然有厚甲天賦在,但在持續的抽打反震下,蛇鱗也幾乎悉數碎裂。
柳青卻依舊不顧劇痛,死命的抽打著大青石。
轟的一聲。
終於,大青石從中間綻開一道縫隙,一道晶瑩的水花,滋了出來。
水花越滋越急,越急力道越大,隨著巨大的轟隆響動,抽斷兩截的大青石,被水花頂飛。
癱軟在大青石上的柳青,也跟著飛上了天空。
他身為蛇類,第一次感受到了飛翔。
唔,頭有些暈。
柳青在暈倒前,看著越來越多的水,從地下湧出,朝著池塘洶湧流去,
他欣慰的閉上了眼睛。
......
都說人在死前,腦海裡想的都是最放不下的人,我明明想的都是小青,為何卻感受到了水流過了身體?
恍惚中,紅姑動了動魚鰓。
從桑葚樹下的水眼中,噴出來的水越來越多,形成兩三丈的噴泉,朝向四面八方傾瀉。
水灌滿了龜裂的縫隙,淹沒了乾涸的地面,灌進了低窪的池塘。
漸漸的,池塘被灌滿,池水深達數丈,從上往下看,幽深幽深,如一眼深潭。
乾枯的蘆葦,蒲草,根莖慢慢恢復韌性,水藻斷裂的根鬚,貪婪的吸收著水分。
水眼繼續湧出越多的水來,池塘慢慢被淹沒,水位朝著池塘四周抬升。
抬升的水位,越過枯槐的根部,越過歪倒桑樹的樹身,淹沒北面斷崖掉落的石頭。
一個時辰後,
整個子午峪,方圓數里的空間,成了一片汪洋,從臨近的秦嶺俯瞰下來,如一汪深潭。
陽光正烈,蒸騰出水汽,形成濃霧,籠罩在子午峪的上空。
新出現的深潭,吸引來無數飢渴的蛇類,它們蠕動著身體,從潮溼的樹根,石頭底下鑽出,爬到水潭,
它們張開大嘴,想要捕食水中的魚蝦,但努力了半天,卻發現沒有半點收穫,
它們罵罵咧咧的拉了一泡蛇糞,憤憤的蜷縮一團,忍受著飢腸轆轆。
蛇糞中還沒消化的魚卵蝦子,被水汽一激,慢慢蠕動幾下,一隻只小腦袋探了出來。
忽然,濃霧中的水面,有幾尾鯉魚躥出了水面,滑翔了一段距離,又撲通幾聲,鑽回了水下。
它們盡情的發洩著由死而生的亢奮。
它們吞吃了山妖蒼鷹的血肉,開了靈智,在地龍翻身的那一刻,被池塘裂開的縫隙吞沒,
地縫中有淤泥,有不多的汙水,但卻被閉合的地縫埋入土中,
它們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可就在它們等死時,忽然發現掩埋自己的泥土,變得溼潤起來,形成溼軟的泥漿,
它們奮力一竄,躥出了黑暗,在水中暢遊,感受著生命的美好。
它們放肆的在水中游動,想把美好的心情傾訴給其他生物,可遊了很久,它們發現,往日喧鬧的水底,此時變得冷冷清清。
只有幾隻草龜,艱難的從池底的泥土中鑽出來,大口吞吸著水中的氧氣,以及不多的,僥倖未被曬死的泥鰍黃鱔,龍蝦螃蟹,河蚌田螺,在水底吐著泡泡。
好在,它們遇見了那個善良的同族紅鯉魚。
它們歡快的游上去,嘴裡發出咕咕的叫聲,可那同族的紅鯉魚,卻一尾巴將它們抽飛,只紅著眼睛,
一遍又一遍的在水中尋找,用早就嘶啞的聲音,如啼血的杜鵑在子午峪迴盪。
“小青,小青,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