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默默點頭,攙扶著還在抽泣的寧小滿。
謝機伯重重地“哼”了一聲,又狠狠瞪了一眼夜空,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上。
鎮魔樓的缺口處,陣堂弟子已經開始緊張地佈置臨時陣旗,閃爍著微光的符文在破損處交織。
回到流雲峰,景色依舊熟悉。
往日充滿煙火氣的洞府前庭,此刻靜得可怕。
四人或坐或站,在空地上圍成一圈,卻無人開口。
山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略顯急促的流光破開夜色,精準地落在眾人面前。
光華散去,露出陸知墨嬌小的身影。
她的白衣此刻沾了不少灰塵,袖口甚至被灼燒出一個小洞,那張精緻小臉上,也罕見地帶著幾道灰痕,顯然剛從一場激烈的戰鬥中抽身。
“師尊………”
蘇洵四人幾乎同時抬頭,望向陸知墨,眼間泛起了霧氣。
陸知墨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個徒弟,那張沾著灰的小臉努力維持著慣有的清冷,“發生何事了?”
蘇洵深吸一口氣,將今夜鎮魔樓的劇變、魏正道身纏邪氣、擊傷常平、與絡腮鬍邪修一同遁走,以及那句冰冷的“恩斷義絕”,簡單的說了一遍。
陸知墨靜靜地聽著,那張沾灰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得筆直。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著流雲峰。
良久,陸知墨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徒弟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莫哭了。”她的目光掃過還在抽噎的寧小滿,又看向神情各異的蘇洵、林安安和謝機伯。
“他叫‘正道’,這名字,不是枷鎖,是期許,亦是他的路標。”
“他既選了那條荊棘叢生、背離師門的路,無論緣由為何,是身不由己的沉淪,還是孤注一擲的決絕,那便是他此刻認定的‘道’。”
陸知墨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通透。
“修道之人,各有緣法,強求不得。你們師弟……”
陸知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心思深沉,向來比你們幾個更明白自己要什麼。他體內有邪神殘骸,留在宗門,未必是福;隨邪修而去,也未必全是禍。這一步踏出,是深淵還是絕境逢生,只能由他自己去證,去闖。這是他的劫,亦是他的緣。”
“你們應信他根骨深處仍存一絲清明,信他心中尚記‘正道’之名。”
陸知墨的語氣斬釘截鐵,“由他去吧。是龍是蟲,是正是邪,時間自會給出答案。流雲峰的門,永遠開著。若他一日幡然醒悟,想回頭,為師拼了這條命,也替他斬出一條回家的路!”
這番話,沒有激烈的斥責,也沒有煽情的安慰,卻像一泓清泉,帶著冷靜的力量,緩緩注入四個徒弟幾近乾涸的心田。
陸知墨承認了魏正道行為的嚴重性,卻也給了他們一個暫時放下重擔、不再盲目自責或衝動的理由——尊重選擇,保持希望,等待時間裁決。
陸知墨說完,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卻彷彿撐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