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影立即站起來推開了門。沉煞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側頭瞥了他一眼,“你進來。”
寢殿裡已經被打掃乾淨了,他的大床也已經收拾好擦乾淨換上了全新的床褥,但是樓柒卻是綣著身子睡在窗邊的那張他平時偶爾翻書時靠著的小榻上。腦子裡只轉了一轉,沉煞便明白了,定是那個時候她已經累得連走出這寢殿的門的力氣都沒有,便就近在這裡倒下了。
他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自窗外灑進來的月光沐浴下的她的臉。
不是月光的緣故,而是她的臉的確蒼白如紙。
沉煞倏然大怒。已經昏睡了四個時辰,臉色還這樣蒼白,為他解咒,她到底是付出了什麼?
“帝君。”天影低著頭,無聲遞過來一張摺疊著的紙。
沉煞接了過來,走到另一邊桌邊坐下,就著燭光看了去。那紙上一密密麻麻的字跡,那字龍飛鳳舞,自有風骨。
“這是樓姑娘寫的,前去幽潭找陰陽草有生命危險,並且,取草的方法十分詭異,竟是要樓姑娘以血喂草。樓姑娘留了此信,說若是她回不來,便將此信交給神醫,這是解咒的方法,但是神醫一人無法完成,需得尋一女子協助。”
“鬼扯。”沉煞怒極,卻依然壓低了聲音,嗓音沉沉。她自己解咒都弄成了這副鬼樣子,找個什麼樣的女子來能夠代替她解咒?
待她看到了那信最後的兩行字,目光驟地就冷凝了下來,同時,心裡翻起了一陣巨浪。
“此法極度耗費心神,非普通女子可解,需找一名年滿十八內力高深的女子,解咒之後,此女必死無疑,請自行斟酌。”
找那麼一個女子還要內力高深,解完咒之後必死無疑!
那麼,她呢?
就算她的能力比人強悍十倍,人家必死無疑,她呢?
怪不得她錯睡四個時辰無法醒來!怪不得她連走到自己的偏殿都沒有力氣!
他早該知道,西長離都出手的了,西疆王族咒術,哪裡是那麼好解的!
沉煞看著那邊沉沉昏睡著的身影,心臟處好像被一隻手抓了一下,有一種他從來不曾體會感受過的痛楚和酸澀,又似乎帶了無邊的怒意,但是還等不及他將這種感覺體會完整,緊接著又像是有什麼充盈了進來,那同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和快樂,很滿足,很快樂,感覺很好,不能再好了。
沒錯,他的人,就該這樣想著他,為了他不顧一切。
她很好!
以後他彌補她,多多地彌補她。
“帝君,樓姑娘的吩咐,請帝君飲水用膳。”天一端了水進來,地二跟在後面,端的是熱騰騰的清粥。
沉煞乾脆利落地連喝了三大杯水,稍候一會,將清粥也吃得乾乾淨淨。她說的,他聽。但是她一直這麼昏睡著,難道沒有什麼辦法了?
“她有沒有說過,她要用什麼進補?”沉煞問天影。
“樓姑娘不曾說過,只說該醒的時候她會自行醒來,不要叫她,也無需擔心。”
“嗯,你們下去吧。”
天一等人退了下去之後,寢殿裡又是一片寧靜。
沉煞走了過去,彎腰,動作極輕地將樓柒抱了起來,她睡得極深,這樣都沒有半點反應,任他抱著走向大床。沉煞替她脫了鞋,自己也脫鞋上床,將她摟進懷裡,睡覺。
別的做不到,幫不到她,他給她最大的殊榮。
破域中晝夜溫差大,她一個人睡在視窗的榻上肯定會著涼。
此時她身上的氣味絕對不好聞,天影還是休息過換了衣裳的,而她,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亂的,明顯是溼過之後又風乾,後來又染了血,現在都還沒有換下來,再加上給他解咒時,汗水,血腥味,全部都參雜在一起,如何好聞得了。
沉煞原有些潔癖,卻因為怕換衣服時弄醒了她。
他以為自己睡得夠久再無法入睡,哪裡知道就這樣抱著她,他竟然很快地沉沉睡去,且平靜無夢,從未有過的好眠。
清晨破曉,三重殿外一角,蹲得雙腿發麻的二英掙扎著站了起來,扶著牆一步步地挪了出去,臉上是一種扭曲的恨意。
那個樓柒真是該死!
這麼遠遠看著,她竟然沒有見她從帝君的寢殿裡出來過!半夜帝君回寢殿也沒再出來,這不是說明他們同殿而眠了嗎?
原來以為只是當了近身侍女而已,難道說,帝君臨寵了她?
可是她憑什麼,憑什麼!
雪衛大人都還沒有這個殊榮,她們這些在二重殿裡搶得你死我活的連三重殿都還進不去,憑什麼她一個外來的就能夠得到帝君這樣的榮寵?
而且,昨天若不是樓柒突然回來,從她手裡搶過帝君,會不會這一夜得到帝君榮寵的就是她二英了?會不會,她也有可能一夜間身份一躍而上,也成為帝妃之一?
因為她自己這樣的想象,似乎樓柒簡直是搶了她的男人搶了她的榮華富貴一樣,最後生生想象成了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