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非月立在爭道臺中央,墨色長髮被陰風捲起,十二道黑霧自他周身竅穴中湧出,如活物般在空中扭曲成虛影。
不同於大乾國帝藏秘術的剛猛霸烈,這些虛影皆是陰陽兩行宗秘傳「七情幻身術」的極致展現。
喜之虛影手持金盞笑靨如花,怒之虛影目眥欲裂手握狼牙棒,憂之虛影垂淚抱琴,懼之虛影蜷縮戰慄,愛之虛影拋著紅繩媚眼如絲,惡之虛影青面獠牙吞吐毒霧,欲之虛影則衣袂半解勾欄而坐。
每道虛影都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喜之虛影眼角的淚痣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懼之虛影指尖因恐懼而滲出的血珠滴落地面。
林若溪的冰藍色劍芒驟然亮起,如深淵中升起的明月。
浩然正氣自她丹田澎湃而出,在劍脊上凝結成霜花,每片霜花都如同一面微型明鏡,隨著劍身轉動而折射出七彩光暈。
當十二道虛影的情緒波動如潮水般湧來,霜花鏡面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銀光,將那些混雜著迷情、憤怒、恐懼的氣息一一反射,竟在爭道臺的青石板上投出十二道扭曲的人影輪廓。
有人影捂著心口似在掙扎,有人影跪地抱頭如遭雷殛,正是觀禮修士們被勾起的心底暗湧。
“以情入道,倒是巧妙。”
林若溪的聲音如冰泉擊石,清越中帶著三分冷冽。
劍尖重重點地,寒冰劍法與浩然正氣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產生奇妙共鳴,如冬雪遇上春風,在青石板上綻開十二朵冰蓮紋路。
冰蓮的花瓣是剔透的冰藍,花蕊卻是溫潤的金芒,每道紋路都蘊含著浩然正氣的剛正與寒冰劍意的清冽。
十二道虛影同時發動媚術,喜之虛影拋灑的金粉化作漫天桃花,觸碰到面板便會讓人傻笑不止。
怒之虛影的狼牙棒砸在地面,竟激起三丈高的怒火虛影。
憂之虛影的琴絃撥動,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令人斷腸的哀傷。
懼之虛影化作黑霧鑽入林若溪的影子,試圖喚起她心底的恐懼。
然而下一刻,冰蓮紋路突然爆發出極光般的藍光,十二道冰稜自紋路中心破土而出,每道冰稜都纏繞著金色的浩然劍紋,如雷神降世般精準貫穿十二道虛影的丹田位置。
令人意外的是,虛影並未如預期般消散,而是化作萬千黑羽四散飛揚。
這些羽翎在空中重新排列組合,赤紅如怒的羽翎組成火焰形狀,幽藍似懼的羽翎化作惡鬼輪廓,更有粉白相間的羽翎幻化成溫柔鄉的虛影。
它們如受過訓練的蜂群,分成七路攻向林若溪的面門、心口、丹田等要害,每片羽翎的尖端都閃爍著詭異的光澤,顯然沾染了能侵蝕神識的媚術毒素。
臺下的小合宜驚呼著攥緊陸乘風的衣袖:
“這是「七情羽」!每片羽毛都帶著實體化的情緒攻擊,被擊中便會陷入對應的幻境!”
陸乘風的指尖已掐入掌心,卻見林若溪長劍舞成光雨,浩然正氣在身前凝成篩網,將黑羽中的情緒能量逐一過濾,只留下無害的羽毛飄落,在爭道臺上鋪成一片墨色雪毯。
夜非月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從未想過,浩然正氣竟能將情緒能量與實體攻擊剝離。
他抬手輕揮,血月幻術再度籠罩爭道臺,只不過這次,月光中摻雜了陰陽兩行宗的「迷心咒」,但凡注視血月者,都會看到自己最執著的執念。
林若溪抬眼望去,竟見天闕峰的雪景中,浩氣宗諸位師兄弟崇拜地看著她,周圍長老們齊聲稱頌她為浩氣宗百年難遇的天才。
這是她潛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榮耀渴望。
“林師姐,別看月亮!”
陸乘風的吶喊穿透幻術,林若溪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的劍尖已指向臺下的同門,趕忙收勢。
夜非月趁機欺身而上,黑霧在他掌心凝聚成「心魔幻刃」,刃身流轉著誘人的紫光:
“承認吧,你想要的不止是修道,還有萬人敬仰的榮光。”
刀刃劃破她的衣袖,卻在觸及肌膚時被一層冰甲擋住——那是她下意識中用浩然正氣凝結的防禦。
“我確實想過。”
林若溪忽然開口,聲音清亮如冰泉,
“但我更清楚,榮光不該是修道的枷鎖。”
她雙掌合十,浩然正氣化作金色蓮花盛開,血月在蓮花光芒中碎成齏粉。
夜非月驚覺自己的「迷心咒」竟被反向推演,那些幻象中的榮耀場景,此刻正以快進的方式在他眼前播放,直到畫面定格在他被迫接受聖子冠冕的夜晚,合宜宗主那句“你是陰陽兩行宗的臉面”如重錘般砸在心頭。
“你……”
夜非月的黑霧第一次出現波動,“為何能看到我的記憶?”
林若溪長劍出鞘,劍尖挑起他一縷髮絲:
“當你用幻術窺探我的心,我的正氣便也觸達了你的魂。”
她的語氣中帶著憐憫:
“你以為用幻術操控他人情感就能填補自己的空缺?其實你比誰都清楚,那些被你魅惑的人,愛的從來不是真實的你。”
夜非月暴怒,七道黑霧突然化作他不同年齡段的模樣:
有天真爛漫的孩童,有迷茫無措的少年,亦有如今看似從容的聖子。
每個身影都施展出不同階段的媚術,孩童拋灑著糖果狀的迷幻丹藥,少年揮舞著染血的情書,成年體則釋放出令人沉淪的氣息。
林若溪卻閉上雙眼,以浩然正氣為引,在識海中勾勒出天闕峰的雪景。
那是她每次心浮氣躁時都會去的地方,雪落無聲,卻能洗淨鉛華。
當她再度睜眼,眼中已無任何情緒波動。
“陰陽兩行宗的術法,終究是在向外求。”
林若溪抬手輕揮,浩然正氣如春風化雨,將所有黑霧身影溫柔包裹:
“而我所修的浩然之道,是向內尋。”
那些黑霧身影在正氣中漸漸透明,最終化作夜非月幼年時的虛影,抱著膝蓋蜷縮在爭道臺上,眼中滿是對自由的渴望。
夜非月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黑袍。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的幻術對林若溪無效,因為她的道心如明鏡,既能照見自己的慾望,也能映出他人的執念。
當他試圖用七情六慾困住對方時,反而讓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桎梏。
“最後一招。”
林若溪的聲音如晨鐘暮鼓,喚醒了陷入心魔的夜非月。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