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克斯允許BBC新聞頻道進入槍手藏匿的公寓樓進行報導。
此刻BBC的轉播車停在路邊,幾名技術人員正手忙腳亂地除錯著裝置,電纜線從車後艙蔓延到公寓樓大廳門口。
卡琳珊對著補光燈理了理頭髮,耳麥線順著脖頸滑進襯衫領口,她在無線麥克風上敲了敲,耳機裡傳來導播的聲音:“訊號穩定,隨時可以開始。”
“各位觀眾,這裡是BBC新聞曼谷特別報道現場。”卡琳珊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向油管直播間。
她刻意讓語調保持平穩,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內心的激動。
“我們剛剛獲得特許,將跟隨警方進入這棟公寓樓,為您直擊槍手藏匿地點的搜查行動。現在,請跟隨我們的鏡頭——”
她側身讓出位置,鏡頭立刻對準了正大步流星走來的米克斯……
油管直播間瞬間湧入超過十萬人。
人數還在不斷上升。
“為了保證記者安全,接下來的搜查行動將不進行跟拍。”米克斯對著鏡頭揚了揚下巴,語氣嚴厲。
隨後米克斯帶著大批軍警開始了行動,裝模作樣對大樓進行“地毯式”搜尋。
卡琳珊趁機拉過一把塑膠椅坐下,鏡頭懟到她面前三十公分的位置。
她從助理手中接過平板電腦,螢幕上已經調出了事件的時間線。
“讓我們回溯一下今天發生的一切。”
卡琳珊點了點螢幕上的日曆圖示,“今天上午八點,英吉拉·西那瓦在曼谷市長選舉造勢會上,發表愛國演講,現場聚集了超過十萬名支持者……”
她突然停頓了一下,在螢幕上劃到一張照片:英吉拉站在敞篷車的演講臺上,右手高舉著國旗,嘴角的笑容燦爛得晃眼。
“隊伍從民主紀念碑出發,沿著索儂旺大街遊行。當車隊行至暹羅廣場十字路口時,槍聲突然響起。”
卡琳珊的聲音低沉下來,她抬手按了按耳機,“根據現場目擊者描述,第一聲槍響像是爆胎的聲音,直到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人群才開始恐慌逃竄。”
“我們的攝像師當時正在不遠處拍攝,畫面裡能清晰地看到敞篷車的擋風玻璃瞬間飛濺上了英吉拉女士的鮮血——”
“英吉拉已經被緊急送往朱拉隆功國王紀念醫院,我們的記者正在醫院門口守候,一旦有任何訊息,會第一時間通報給各位。”
就在這時,電梯“叮”地一聲開啟,米克斯帶著警員們走了出來。
米克斯的皮鞋後跟沾著不少灰塵,顯然剛才的“搜查”並非在光滑的地板上進行,他還鑽了不少弱電井,雜物間之類的地方。
“米克斯上校,搜查有什麼結果嗎?”卡琳珊立刻站起身,麥克風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
米克斯誇張地抹了把額頭的汗:“槍手非常狡猾,計劃周詳,我們趕到時已經逃跑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目光卻瞟向大廳的監控攝像頭,“不過我們發現了重要線索,現在就帶您去監控室看看。”
監控室在一樓走廊盡頭。
“調取八點到九點半的所有監控。”米克斯走到監控臺前,肘部重重地磕在臺面上。
警員操作著滑鼠,螢幕上的畫面開始快速切換,最終停在公寓樓正門的監控畫面上。
卡琳珊的鏡頭緊緊盯著螢幕:一名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正快步走出大門,風衣下襬被風吹得掀起一角,露出裡面深色的褲子。
他戴著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藍色口罩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雙眼睛。
“注意時間。”米克斯手指點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戳,“九點十七分零三秒離開大樓。”
他示意警員繼續播放,畫面切換到公寓樓外的街道監控。
男人穿過馬路時,差點被一輛摩托車撞倒,他側身避開的瞬間,風衣口袋裡掉出一個銀色的東西,滾到路邊的排水溝裡——
他卻沒有回頭去撿。
“現在看這個畫面。”米克斯的聲音帶著興奮,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他帶著警員們跑步前進的畫面,“九點十九分十五秒,我們到達現場。”
他轉過身對著鏡頭,表情凝重,“各位看到了,槍手算準了我們趕到的時間,提前兩分鐘撤離,顯然是有預謀的行動。”
卡琳珊的耳機裡突然傳來導播急促的聲音:“油管線上人數突破五十萬了!推特上‘灰風衣男人’的話題已經衝上熱搜第一!”
她立刻調整了一下姿勢,鏡頭掃過監控螢幕上男人的截圖: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戴著鴨舌帽。
“現在我們將透過警用監控系統,為大家實時追蹤槍手的逃跑路線。”
米克斯對著對講機說了句什麼,監控螢幕突然分列出八個畫面,每個畫面都標註著不同的街道名稱。
畫面中的灰風衣男人正沿著素坤逸路快步前進,路過7-11便利店時,進去買了一瓶礦泉水。
直播間的彈幕像瀑布一樣滾動著:“他在素坤逸路!我家就在附近!”
“那瓶水是冰的,他肯定會找地方休息!”
“看他走路姿勢,像是受過軍事訓練!”
有個ID叫“曼谷老司機”的觀眾發了條超長評論:“從步伐頻率看,他每小時能走六公里,按這個速度,十五分鐘後會到達阿索克火車站!”
遊行現場的大螢幕上,原本播放著英吉拉演講的畫面突然切換成了BBC的直播。
突然有人吹了聲口哨,朝著周圍的人群喊道:“看這裡!這混蛋往東邊跑了!”
人群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炸開。
有個穿著紅色T恤的年輕人舉著手機領跑,螢幕的光映在他汗津津的臉上:“跟上!別讓他跑了!”
穿著校服的學生們扔下書包,戴著頭巾的穆斯林大叔們收起祈禱毯,連推著嬰兒車的保姆都把孩子交給路人,加入了追蹤的隊伍。
人流如一條洶湧的紅色河流,沿著監控顯示的路線浩浩蕩蕩地前進,街邊的小販們紛紛拿出手機拍攝這壯觀的場面,有人甚至搬來梯子站在上面直播。
監控畫面一段段續接,灰風衣男人的路線越來越清晰。
當最後一段監控畫面出現在螢幕上時,卡琳珊的呼吸突然停滯了。
畫面中,男人正朝著一道鐵絲網跑去,鐵絲網頂端纏繞著帶刺的鐵絲,旁邊立著塊鏽跡斑斑的牌子,上面用泰文寫著:“軍事管制區,禁止入內”。
而在鐵絲網盡頭,一棟白色的建築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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