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岑照正獨自坐在太醫院的房間內看書,自從治好了雲澤昭的蠱毒後,太醫院不少老先生對他刮目相看,可在他自己的心中,卻也只是越發苦悶。
勸人容易,可是要解決自己身上的事往往很難,不日前,本來決定離開太醫院的鄺曦忽然回來了,和之前不同,鄺曦成天心事重重的模樣,巫岑照大概知道她是為什麼要回來了。
比起回來,巫岑照倒是更希望當時她就跟著雲澤昭一走了之,可自從鄺曦回到太醫院之後,雲澤昭再也沒有出現過。
盛夏的時分悄然而過,轉眼便入了秋,這是最為肅殺也最為悲痛的季節,自古便有“傷春悲秋”的說法,看著鄺曦,巫岑照也沒好到哪裡去,鄭念初手書之上的內容,總是會在腦海中浮現,那些回憶,全部都歷歷在目。
葉子枯黃,隨著一絲涼風落下,鄺曦就背對著自己坐在太醫院的石臺上,看模樣就是又在發呆,巫岑照實在忍不住,有的事情,不管早晚,總是要拿出來說的。
如果只為了救一個人,就一定要犧牲另一個人,那麼救了和不救有何分別?再說,救了自己,鄺曦便要為此送命,可是不救,自己也不見得馬上就會死,說不定在這苟延殘喘的幾年間,還能多治一些患病之人,多做做好事積德,下輩子也就不會這麼慘。
巫岑照步下臺階,他走路幾乎是寂靜無聲,輕拍鄺曦的肩頭,鄺曦回頭,遇上的正是他的笑容。
兩人不知道的是,此時,宮內出了大事。
朝堂之上,群臣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在爭論著什麼重大之事,聲音最為粗獷的便是鎮國將軍府老爺吳忠傅,他身領要職,又是武官,其女吳妃在宮中同樣是張揚跋扈,朝堂之上,一側文臣,一側武將,皆各站其位,毫無僭越,唯獨這吳忠傅老爺很是囂張跋扈,就連龍椅上頭的朱厚照他都不放在眼裡。
近日有傳聞,宮中太醫院院使雲成潛心術不正,在宮中行作妖之事,證據便是萬安宮的劉美人一直病著,法師觀察星象之後,便發現作祟之人在南方,果然這一查,便查出雲成潛暗中私自幫吳妃煉製藥材,私下煉禁藥,本就是不軌之事,對於吳忠傅來說,雲家倒臺也就算了,可是吳家百年基業,女兒身在宮中為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己可千萬要穩住了。
倒是雲成潛痛快得很,朝堂之上,大袖一揮,只見眾位臣子皆譁然。
“陛下,老臣為官數十年,一顆心,一條命全撲在了太醫院上,以至遭了小人陷害,只嘆老臣怕是氣數已盡,皇上要如何作罰,老臣無半句怨言,只是皇上莫要讓小人給蒙了心智才好。”
這一席話,說得在朝諸位皆為歎服,本以為這雲成潛捨不得院使大人的位置,定然要好生求饒一番,可誰知這院使大人說走就走,也算性情中人。
雲成潛本就是先帝的老臣了,朱厚照年輕即位,最頭疼的便是搞不定這些一個二個自恃清高的老臣,可面對這樣的臣子,自己這個當皇帝的也不可馬虎,法師執意要說劉美人重病,是因為南邊有人作祟,而云成潛私底下偷偷幫襯吳妃煉禁藥也是事實,不可就此輕縱。
大殿之上,眾位臣子畏畏縮縮,唯獨雲成潛目光如炬,就這麼看著皇上,僵持了半晌,倒是吳忠傅站出來說了兩句話,可吳忠傅本就被懷疑和雲成潛有合謀,這兩家都是勢力龐大的家族,若是聯起手來,造反只怕指日可待,這才是朱厚照最為擔憂的一點。
尤其是吳忠傅,他祖上三代為官,早在先皇時候便頗受重視,如今他的女兒吳妃在後宮也頗有些勢力,這樣的大家族暫時還得罪不起,可是懲治雲成潛卻綽綽有餘。
就這樣,雲成潛帶著兩袖清風和自己的一身傲骨,大跨步地走出朝廷。
我有心忠於朝廷,無奈朝廷不賞識我,雲成潛哈哈大笑,足下恍若生風,半刻都不想在這宮中多做停留,眼見這位老臣就如此撒手離開,眾人紛紛默然,唯有一人,追出大殿去,拎著衣袖,喚著雲成潛的名字,轉頭一看,竟是剛才的吳忠傅。
吳忠傅一心想保全自己吳家,這一點雲成潛也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怪他在大殿之上沒有出言維護自己。
看著將要離開的雲成潛,吳忠傅臉上滿是糾結,本已蒼老的面龐之上,皺紋幾乎擰在了一起,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過了半天,卻只吐出兩個字來:“保重。”
這自然是雲成潛最希望聽到的話,他和吳忠傅,原本就是同窗好友,只是今日一別,實在太過突然,就像這世間許多事,原本都是如此飄搖不定。
“我雲某就是山中一野人,平日閒來無事,便多行善事,你入世,我出世,你我之命,本就不同,只是今日一別,怕是無緣再見,吳兄,保重。”只是這麼一句話,這麼一個背影,便成了吳忠傅對雲成潛最後的印象。
三年後,雲成潛在蜀地雲山草堂病逝,離世之際,仍在撰寫醫術,這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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