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又開始蒙了,自己好像大概也許是犯了什麼大事,因為身邊劊子手大哥扛在肩上的大刀正泛著光,那把刀是真的很大,路明非感慨。
午時三刻,監斬官一聲令下,刀就落在了路明非的脖子上,這下路明非又開始發暈了,頭部氧氣的輸送一下就被切斷,他的腦袋飛到了半空中,在不知道帶不知道多少度旋轉的自由落體結束後,他的頭落到了地上。
在這一系列過程中,路明非見到了自己正在飆血的脖子和手舞足蹈的身體,可憐的劊子手大哥因為運氣不好被“血濺當場”。
路明非多少有那麼點傷心,因為他的腦袋落地後又彈了幾下,過程中又不幸地啃到一塊泥土,好在最終結果不錯,就像是跳水運動員在半空中動作完成得不盡人意,但好歹入水後濺起的水花比較少。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他剩下的半截脖子端端正正地接在了地面上,避免了上下顛倒或是滾來滾去被人當球踢的尷尬局面。
路明非也搞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此刻的思維是如此清晰,他想大概是自己的靈魂還未出竅,好在靈魂留戀的地方是他的頭顱,而不是心臟或者肺部,不然他會覺得自己像是山海經故事裡的“刑天”,在肚子上劃開一張嘴巴拉巴拉地說廢話。
他倒地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著,此時不知道哪位是仁兄拎起了他的腦袋,他就這麼晃晃悠悠地前進,像是後腦勺生了一對翅膀似的在某人的腰旁滑翔。
再見了,我的身體,不知道你是會被拉去埋葬還是被扔去餵狗,祝你好運,正所謂你做你的美少女戰士我當我的假面騎士,現在咱們倆分家出道,往後不再是命運共同體了,路明非想著。
路明非被掛在了城門上,一根細細的繩子連線了城垛和他的頭髮,下巴距離城門還有幾尺距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犯了什麼事,嚴重到斬首完還非得示眾不可,路明非忍不住想罵兩句,可是肺和氣管早就與他永別,就連聲帶都只剩下了半截。
罷了,狗官,今天小爺我饒你全家一條性命。
他所處的地方大概是京城吧,皇城根腳下總是繁華,南來北往的人都得從他路大官人的腦袋下走過,畢竟是這麼顯眼的一顆腦袋,路過的人總是不免抬頭注視他一番。
大多數人向他投來的都是鄙夷的目光;有的則是大吃一驚,然後摸摸自己的脖子;此外還有指著他教育後世千秋萬代的、藉機詩興大發吟詩作對的、還有想朝他“呸呸”吐口水,奈何腦袋掛太高,下落的唾沫星子砸在自己臉上的。
他們看著路明非,路明非也在看著他們。
今天的天氣大概是多雲轉晴,一陣大風把他吹得搖頭晃腦後,太陽公公又開始上班,把他曬得暈頭轉向。成群結隊的蒼蠅終於開始嗡嗡作響著朝路明非進攻,還有幾隻不知道哪裡來的蛆蟲鑽進了腦子裡,大快朵頤。
路明非以前最討厭的昆蟲就是蚊子和蒼蠅,因為一個會把他叮得滿頭包,另一個則是吃過屎,容易讓人犯惡心。
哦,說錯了,不是以前,是生前。
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裡,要被殺頭的猛男們總是高呼著“砍頭算什麼?不過碗口大的疤,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然後慷慨赴死。可是如今他都死了快兩個時辰了,為什麼自己的靈魂還是固執地縮在這顆不大不小的腦袋裡不願離去,大概這就是所謂的陰魂不散麼?
漫長的一天終於要過去了,看著如血般的夕陽,他又想起了讀小學寫作文時常用的比喻句“夕陽像是一顆大火球般照耀著大地”,現在他想改改,改成夕陽像顆大腦袋。因為夕陽掛在天上,他的腦袋也掛在天上,大家都是沒有身體的圓球,正好遙相呼應。
等等,我明明是古代人,電影電視劇是什麼?小學又是什麼?
算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