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過頭看了一眼曹先顯懸垂下的腦袋,發現那張原本毫無人色的臉上,竟然不知何時掉下了一大塊血紅色的厚痂。
往日熟悉的冷臉再現,那雙漠然且平靜的雙眸也在黑夜中驚亮。
曹先顯他,竟然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曹將軍!”
青天河明明早已入了二品,尤其走的術士體系,神魂理應無比強橫,可此時卻還是嚇了一跳。
“別喊,快點送本官回摘星樓。”
曹先顯沉聲道,“儘快準備一間密室,沒人能打擾的那種,教宗大人都不行!本官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若是擱以前,青天河才不會給曹先顯太多面子。
他可是知道這位內務府大總管和自家教宗大人關係是相當緊張的,救他一命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情了,竟然還要求這麼多!
可此刻,感知到曹先顯體內的那股可怕刀氣後,青天河隱隱猜出這位大夏朝的用刀第一人,似乎要創造修刀一脈的歷史了,也就是說,對方即將站到和教宗大人同樣的高度!
強者,永遠都是值得尊重的。
青天河趕忙加快了腳步,邊跑邊問,“曹將軍,您的刀,是否已經......”
話沒挑明,意思卻已經很清楚。
“僥倖......”
曹先顯艱難提了提手中那把絕命刀,“有破境的契機,只差臨門一腳,給本官一些時間即可。”
聽聞此言,青天河渾身一震。
僅有的一絲不確信終於散落無蹤。
他原本很隨意的把曹先顯扛在肩頭,血色沾染了他的紫袍,無比嫌棄。
可現在,他心緒一轉,趕緊將曹先顯用心背在身後,笑道,“您就安心住下吧,我親自給您守門,保證無人打擾!要不,就住您上次那間房?”
態度熱情到有些卑微。
哪裡還有半點堂堂二品術士的高大形象?
摘星樓內外走動的術士有很多,見往日裡不苟言笑,甚至顯得有些刻薄的青天河大人竟然親自揹著一個渾身血呼呼的人影往裡走,嘴角還露出稍顯猥瑣的笑,不由驚住了。
青天河卻是不為所動,心想老子背的是大夏朝的第四位陸地神仙啊,你們這些人想背都沒資格!
“可。”
曹先顯雖已甦醒,但被那道劍意重傷的身軀卻還是無比疲累。
他艱難扭過頭,眯著眼朝著那條長街望去,片刻後問道,“那裡情況怎麼樣?”
“曹將軍您是擔心那個叫陳天霸的東海散修吧?”
青天河說道,“有教宗大人在,他不會有事的。而且他和您一樣,也正處於破境的重要階段,或許等您出關後,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陳天霸。”
聽聞此言,曹先顯眉眼一挑,“當真?”
“自然不敢騙您。”
青天河說道,“滄海的拳勢貫穿了陳天霸的胸口,卻無法將他的刀勢擊碎,陰差陽錯之下,竟轟開了由武道轉為刀途的那一層險隘關卡。如今他體內所有武道之力盡數轉化為刀氣,相信只要度過今夜這個難關,他便能打破三品境界的那層桎梏,正式晉升為二品。”
說到這裡,青天河把曹先顯往上抬了抬,忽然拍起了馬屁,“要說起曹將軍您當先而行的這條刀途,還真是相當奇妙,正兒八經的修行進步緩慢,偏偏要經歷生死險境方能破而後立,大幅度提升境界,這一點倒是和北境劍道有些相似。難怪同境界的修行者,就屬刀途和劍道上的人最為強橫。”
“本官這把刀,本就是受劍聖大人啟發而來,自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曹先顯說道,“可也並非踏上刀途的修行者都能夠破而後立,像今夜這般生死險境,但凡意志不夠堅定,或是對自己的刀不夠有信心,都無法活下來。而且以這種極端的方式破境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破境之人,必須是萬里挑一的修刀天才,要不然,空有向死而生的勇氣和信心,卻沒有足夠完美的天賦,結果也只能是送死。”
青天河嘖嘖兩聲,“這麼說,那位陳天霸也是萬里挑一的修刀天才?”
曹先顯點點頭,“說實話,他的修刀天賦,不在本官之下,要不然也不可能如此輕易便能找到通往二品的那條路。”
“曹將軍對他的評價竟如此高!”
青天河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其實,本官對他的評價還是過於保守了。”
曹先顯很快搖了搖頭,嘆道,“本官自然不敢妄自菲薄,本身的修刀天賦確實世間罕有,但是本官之所以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由劍道改行刀途,並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一半是自身天賦原因,另一半,則全依仗劍聖大人的指點。陳天霸卻不一樣,今夜之前,他幾乎全是靠著自己的摸索和感悟,一點點走到了現在這個境界,甚至連武道轉行刀途,都是自我意識為主導,並無外力協助。今夜的破而後立,也純粹是天賦使然。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修刀天賦,以及未來可能取得的成就,甚至會超過本官。”
青天河渾身一震,“不出意外的話,曹將軍您踏入一品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超過您,難道他能......”
“沒錯!”
曹先顯凝聲說道,“自東海而來的刀修陳天霸,確實有超品的資質!刀術體系的巔峰榮光,或許,就在他的身上!”
聽到這裡,青天河久久無語,心裡已經在考慮日後如何和那位陳超品大人搞好關係。
一路無言,接近頂樓的密室終於到了。
青天河小心翼翼將曹先顯放了下來,站在門口卻不願離去,欲言又止。
“有話但說無妨!”
曹先顯眸間的神韻已經恢復不少,他輕撫刀身,感受著其間湧動的澎湃力量,心情難得放鬆下來。
“說起來,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青天河像個學生一樣站在原地,頗為扭捏地搓起雙手,猶豫了老半天這才開口道,“曹將軍,您覺得,我怎麼樣?”
“你什麼怎麼樣?”
曹先顯有些不解。
青天河急了,“就是,修刀天賦啊!我有沒有機會由術士改行刀途?然後回頭我也去找許大人求一道北境劍意,學您來一個拼力死戰,破而後立。或許根本不用每日於摘星樓內苦修,等待遙遙無期的一品術士境的契機到來,直接就可以憑著......欸!曹將軍,您關門幹嘛?曹將軍!”
密室門口,青天河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扎心。
他最終長嘆一口氣,悻悻離去。
而在摘星樓外的那條長街上,滄海崑崙也想離去,卻被教宗喊住了,“就這麼走了?太子殿下那裡怎麼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