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劍聖!”
梁蕭大喜,趕忙彎腰拜謝。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最後的贏家。
今日問詩,雖無結果,但大夏子民對此並不意外。
大家都知道,大夏詩文之道落魄久矣,即便舉國造詩,也不過是多些廢紙文稿,想要令劍聖滿意,難如登天。
龍游失魂落魄立在原地,許久許久,他無奈嘆道,“您這又是何必?梁蕭的那首詩,您既已有了很高的評價,為何不更進一步?只是妥協一次,有那麼難嗎?”
劍聖說道,“如果你的老師在這裡,他一定不會問出這麼愚蠢的話……龍游,你記住,我李太白的一生,從來就不知道妥協這兩個字怎麼寫!你拿北境說事,想以此亂我劍心?殊不知,北境的子民,更不希望我妥協!他們敬重的是持劍一往無前的劍聖,而不是畏首畏尾的懦夫!”
說完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凌空而立,萬丈劍光自其身而現,直入蒼穹。
飛揚的劍氣之中,劍聖面向朝聖樓對面的那座高閣,遙遙拱手,“陛下,三日期滿,大夏朝卻未能找出令我滿意的詩文,按照約定,我便無法違背本心和自身劍道,替大夏朝落下這一劍......現在,我欲離去,你可還有說法?”
此話一落,人們才知道原來陛下竟也來了,所有人紛紛面向高閣跪倒,高呼萬歲。
“人生多有遺憾,對於一個國都而言,同樣如此,劍聖你不必糾結。”
明龍帝未曾現身,但厚重的聲音卻從高閣間傳來,“既然好不容易來大夏朝一趟,何必急著走?不如留下來多住幾日,也好讓朕多盡一盡地主之誼。剛好,老天師和教宗大人還未曾拜見過您,不如趁著大家都在,互相認識一下,日後,怕是很難有這個機會了。”
大夏子民聽到這些話並無不妥,只覺得亢奮和驚喜。
沒想到龍虎山老天師和那位神秘的教宗大人也來了!今日真是不虛此行,竟然能見到這麼多傳說中的人物。
可劍聖卻從明龍帝的隻言片語中,聽出了一絲清冷的殺意。
劍息散落皇城,他能感覺到那三股強大的力量已於高閣間蓄勢待發。
而遙遠的城門之外,隱有低沉的嘶吼聲傳來,應該就是龍虎山的那頭神獸青牛。
劍聖很清楚,自己孤身一劍,接下來將會面對生平最兇險的一場苦戰,可能會面臨生死間的考量。
但他立劍身前,從始至終,都沒有半點退意。
他的劍,本就是向死而生。
百年前如此,百年後,依然如此!
萬眾矚目下,太白劍聖面向蒼穹,正欲釋放出大河劍意將平民隔開,劃出自己的劍道立場,往北而去的那條長街上,卻忽然響起一個蒼老,但無比堅定的聲音,“大夏朝的詩文,並非都是狗屁不通!我有一詩,請劍聖過目!”
全場驚寂!所有人的目光全在一瞬間湧了過去。
只見當陽下,一位身披翰林院官服,頭髮半白卻神采奕奕的老者高舉著一張紅色箋紙,向在場所有人,展示著他最後的倔強。
“那是,翰林院的王大人!”
人群中有人驚呼。
“老王他搞什麼鬼?這個時候還出來湊什麼熱鬧?”
隱隱知道些內幕的兵部右侍郎秦淮人皺起眉,本想著找人趕緊把這位老學士給抬走。
但一看到對方身後站著的那四十幾位翰林院的悍將,頓時又搖搖頭作罷。
惹誰都不要惹讀書人,就當看不見吧,若是惹到聖上不高興,自有他難受的!
仍在頂樓吹風的龍游本就被劍聖的固執氣得不輕,此刻見王之渙這位老學究又跟狗皮膏藥一樣粘到朝聖樓來了,頓時心態直接炸裂。
他左手背後,右手直指王之渙,“問詩已經結束,王大人請速速退下,莫要無視大夏律法和書院的規矩!”
王大人卻根本不管他,舉著那張紅色箋紙繼續向前,“此詩若不成,本官甘願接受任何處罰!劍聖大人,請......”
話沒說完,龍游眼中青光一閃,厲聲斥道,“君子止步!”
話音一落,王大人臉色一變,似是受到某種巨力撞擊,整個人很突兀地倒在了地上,掌心一鬆,那張紅色箋紙隨風而起,飄入半空之中。
“大人!”
林青大叫著衝了上去,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龍游,“書院的學生,就這麼霸道嗎?儒門的言出法隨拿來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翰林學士,你枉稱儒生!”
龍游的心境似乎有了極大的波動,臉上的神情在羞愧和懊惱之間來回轉換。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說話,卻發現林青已然將王之渙扶起,二人身後的翰林院同僚也在此時全都走了上來,與之並肩。
朝聖樓下,千萬人面前,這群翰林院最純粹的讀書人,在重壓之下,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團結。
他們的目光追視著那張在風中漂浮的紅色箋紙,想象著第一次見到那首詩時的驚豔......終於,情緒的積澱很快達到了頂峰,他們熱淚盈眶,不顧一切,替大夏詩林,喊出了最後一道榮光,“執劍問道未有期,盡誅仙魔無窮極。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聲調激昂,情緒飽滿,每一個文字似乎都在刺撓著在場每個人的內心。
這已經不再是一首詩,而是劍聖大人的生平!
此詩一出,人們才知道,劍聖對先前那幾首詩的評價還是過於保守了。
這一刻,準備看笑話的大夏子民震驚了。
龍游直接怔住了。
被劍聖表揚得合不攏嘴的梁蕭笑不出來了。
高閣之間的明龍帝帶頭沉默了。
而在半空之間,劍聖愣神了許久,他忽然張開了提劍的右手,掌心向上,剛好接住了那張浸滿溼汗的紅色箋紙。
然後,便看到了邊緣處的署名:
大夏朝天龍省巨海府桃源縣衙役許星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