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牧深深看了林青一眼,沒有說話,他忽然回身盯住了那名押著自己的東城兵馬司將士,“你最好別用這麼大力氣,我會生氣的。”
“怎麼?你生氣又能怎樣?還想動粗?”
那名將士聞聲先是一愣,隨後暴怒,他狠狠推了許星牧一把,正要發飆,卻見其神情冷峻,眼神鋒利,身上竟有股奇特的氣場,不由又有些心慌,原本一肚子的謾罵強行吞了下去。
手上的力氣也變小了。
但礙於臉面,將士還是昂著脖子叫囂了幾句,“回去老實交代!要不然有的是法子對你!”
說完便押送著許星牧離開。
林青見梁蕭還留在原地,當即皺眉說道,“既要受審,雙方都要押送回去!”
“你媽的!找事是吧?”
梁蕭指了指林青,張口就噴,秦淮人揮揮手將他攔下,笑著說道,“那是自然!本官辦案,講究的就是個公平!來人,將這位公子也帶回去!”
“遵命!”
隨行小廝早已等候多時,上前扶著梁蕭的胳膊跟上了東城兵馬司的隊伍。
中途梁蕭還回身指了指林青,一臉“你給老子等著”的囂張表情。
關紅並沒有跟過去,他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今日的事情不會像以前那樣輕鬆解決。
武夫神識雖不似儒生和術士那般強大,但武道氣魄中天生的預警功能卻是相當靈驗,他預感接下來要出事,那就一定八九不離十。
沉靜片刻,他還是決定先回侯爵府報信......這個時候,只有請侯爺親自出面了!
“現在該滿意了吧?”
秦淮人雙手攏於袖中,看了林青一眼,皮笑肉不笑,“最多一個時辰,審訊結果便會出來,你是回去等著,還是跟本官一起走?”
林青沒有回話,只是輕聲提醒了句,“希望秦大人真能秉公辦案!”
“什麼話!要你提醒?”
秦淮人臉色一變,聲音也變得刻薄起來,“要不說你們翰林院的這群讀書人不討喜,一天天的誰都敢招惹,這下好了,惹到武靈候頭上去了吧?本官看你們怎麼收場!”
林青很快說道,“即便是武靈候,也得遵守大夏律法!梁蕭他......”
“好了好了!本官可不能聽你一面之詞,要不然,還以為本官偏袒你們翰林院呢!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是非曲直,自有公斷,若真錯不在他,本官會還他一個公道的。”
秦淮人說完轉身就走,順帶看了一眼四周百姓,“這群刁民,要是讓本官知道他們在背後亂嚼舌根,決不輕饒!”
林青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終也選擇離去。
他一言不發,直奔吏部府衙署......王大人兼任吏部左侍郎,此前攜許兄的聖旨入皇城炫耀,第一個找上的人,應該就是他的頂頭上司兼多年好友,吏部尚書姜伯望!
去吏部尋他,準沒錯!
......
兵部秦侍郎的強勢介入,像是給今日的這場鬧劇做了個模糊的收尾,戲份結束,遠觀人潮卻還沒有散開。
長街當頭隱有嘆息聲傳來,“唉,都知道兵部秦侍郎最愛巴結權貴,他把許天才押了回去,不是為了審案,而是為了替梁蕭出氣啊!”
“這種事過去發生的還少嗎?見怪不怪了!”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可惜我等皆是草民,人微言輕,要不然,定要為那位許天才討一個說法!”
......
漸起的議論聲逐漸熱烈,隱有群情激憤的勢頭。
就在這時,一位面容姣美,身姿誘人,偏又衣衫破碎,眼角掛滿淚痕的姑娘忽然從人群中穿過,一步步朝著東城兵馬司的府衙走去。
“她是?被梁蕭侵犯的那位姑娘?”
“是她!早就醒了!我還以為她跑了,原來一直還在這裡,膽子不小啊!”
......
有人追著跑幾步,衝著姑娘的背影喊道,“喂!你這是要去哪?趕緊回家吧!”
姑娘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只是藉著飛揚的風聲,輕輕說道,“恩公救我,我怎能棄他?”
風中長街,倏然沉默。
千百句的議論,都沒有她那一句話來得深刻。
許久許久,這群由大夏朝的卑賤草民匯聚而成的人潮,仍沒有散開,反而逐漸聚攏,彼此依靠。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他們忽然並肩而起,在風中邁步,緩慢,但堅定地跟在了那位柔弱姑娘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