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委屈的想哭,剛要說話,卻見王大人已經急不可耐的彎腰掀起了馬車的帷裳,然後親自俯身探入,一把將顛簸得快半死的朱小德給抱了出來。
可憐的朱小德同學,他嘴裡還是塞著那塊糟布,身上仍舊束著粗繩,長時間的捆綁讓他的手腳都已出現了深深的勒痕。
再加上一路的車內撞擊,此刻的臨街一摔,更是讓他身上多出了無數道淤青和傷口。
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此刻儼然奄奄一息。
諸官趕至此處,見到朱小德的狀況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又生出無數的敬意,“這就是那首絕品詩的真正作者?果然厲害!受了這麼重的傷換做常人只怕早就頂不住了,他竟然還能喘著氣回到京城,意志力和他的詩文天賦一樣強大!”
王大人卻已渾身顫抖,他緊緊抱著朱小德,生怕他從自己懷中墜落,造成二次損傷。
他猛然瞪向林青,訓斥道:“就算他不願意跟你回來京城,你也不用綁著他吧?強扭的瓜不甜,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林青啊林青,你讀書人的操守都去了哪裡?”
他是真痛心啊,把人折騰成這副鳥樣,就算帶回來又有何用?
莫非人家還願意加入翰林院?
林青愣了片刻,滿腔的委屈終於爆發,“大人!他又不是咱要找的人,您急什麼?是非曲直,箇中真相,下官自會給您個解釋!但您也要給下官說話的機會才行!”
風聲忽起,吹紅了林青的雙眸,他忽然有想哭的趕腳。
......
“你的意思是,這個朱小德,是桃源縣知縣朱如是的獨子,本身只是個半路學子,其父為了竊取功勞,所以讓他來冒充那位名叫許星牧的詩道天才?”
翰林院內府,王大人手握一張林青從桃源縣帶回來的紅色箋紙,問道,“沒撒謊?”
“原稿都在您的手上了,還能有假?大人若不信,儘管廢了下官的功名,將下官趕出京城便是。”
林青板著臉開口,眼角掛著一絲淚痕。
“你看,又急!”
王大人說道,“事關重大,本官不得問個仔細?”
見林青咬著牙仍舊一臉悲憤,王大人無奈搖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件事你辦得不錯,一路舟車勞頓,確實也辛苦,這樣,準你休沐三天,好好養養身子,這樣總可以了吧?”
林青聞言頭都沒抬,只淡淡地“哦”了一聲。
王大人眉心一跳,瞪了他一眼,半晌後無奈說道,“等此事結束,本官親自向尚書大人舉薦你為侍讀學士,官拜從五品,這下滿意了吧?”
聽到這裡,林青臉色終於稍稍緩和,他艱難拱拱手,“多謝大人,那個……”
見他欲言又止,王大人長袖一震,沒好氣地問道,“你還有什麼要求?”
林青說道,“此次桃源縣一行,下官購置車馬地形圖、沿途補給、養傷診金、以及大人您交代賞賜給許兄的銀票,合計一共五千七百三十六兩,下官自作主張湊了個整,就八千兩吧,煩請大人儘快核銷。”
“八千兩!你這不是敲竹槓嗎?”
王大人伸手指了指他,剛要駁回,林青立馬開口,“大人,許兄和下官關係密切,您也不想他知道下官在翰林院裡受了委屈吧?”
此話一落,王大人冷臉消融,瞬間換上一副溫和笑意,“區區八千兩而已,本官自掏腰包給你報了就是……只是,你確保他一定願意入職翰林院?要知道,詩文一旦上交,京城裡搶他的大人物可不少。”
林青說道,“大人放心,許兄答應的事,就絕不會反悔,您就算不相信他的人品,也該相信下官的觀心術。”
“原來你動用了儒門觀心術!難怪有恃無恐!”
王大人猛然挺身,他又一次提起手中的那張紅色箋紙,仔細開啟再次輕聲誦讀了一遍,頓覺神清氣爽,“既然如此,本官再無顧慮!林青,你且好生休息,本官親自去書院走一趟,將此詩交給院長!咱們翰林院此前一直默默無聞,如今,終於要名動京城啦!”
他狂笑著迅速離去,一路小跑,驚起萬家犬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