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清原是排在寧明天之前的,但她要上臺的時候,忽然被寧明天拉住,調換了出場順序。
葉思清心下納悶,正想問一句,寧明天卻已經快步離開隊伍,走上了舞臺。
太著急了,著急得很不像寧明天的風格。
葉思清腦海裡突然閃過什麼,驀地,她扭轉過頭去尋找寧深的身影,果然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看見了正準備離開的寧深。
寧深今晚來這裡的目的,果然不是簡單地參加酒會,和別的贊助商一樣看看臺上的舞者,選選秀。
他是來探底的,探多少底,葉思清不確定,但有一點,她敢肯定,就是來探她和邵勵城的關係。
葉思清思及此處,不由蹙了蹙眉頭,凝目再看,卻見寧深停住了腳步,視線落到了舞臺上。
他原本就快要離開,此刻卻選擇留下,駐足賞舞。
是因為臺上正在跳街舞的寧明天——這個他自結婚後就開始漠不關心的養女嗎?
葉思清神色晦暗難辨,仔細地辨別著寧深臉上的表情。
由於她對寧明天的好奇心,以及寧深主動接觸她的行為,在酒會上,她時不時地就會多打量這個男人,他待人處事,說話動作,都彬彬有禮,十分客氣紳士,斯文得像是一個常常在書海里徜徉的大少爺。
他的眼神很平靜,對身邊的人事物,遊刃有餘,若要和坐在沙發上像山大王一樣,渾身囂悍戾氣,讓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的邵勵城相比,他周身的氣質就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能接受一切。
然而葉思清盯得很緊,終於覷見了他臉上的破綻。
寧深看著熱力舞動的寧明天時,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養女,沒有慈祥和欣慰,而是痴戀。
他的雙眼在瞧著寧明天的時候,散發出熠熠光輝,就好像……在看著自己的信仰一般。
葉思清正在為自己心底冒出的這個念頭感到吃驚,視線不禁追逐在寧深臉上,梭巡良久,一邊陷入了沉思,渾然不知她這樣熱切地盯著一個男人看,包廂內別的人沒發覺,卻有一個男人看得火冒三丈。
“……他媽的,一晚上都在看那個白臉男,怎麼著,現在的女人都好這款男的?這都什麼破眼神!”靠在沙發上的邵勵城喉頭裡咕噥地低聲哧氣,掛在椅把上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頭,卻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就像是在跟自己拔河似的。
距離他最近的沈流自葉思清出現在這個場子裡開始就總覺得會出什麼大事,於是高度集中精神,留意著自家老大的一舉一動,一個氣一個音都不放過,這會兒聽見邵老大罵的話,以為是在問自己,連忙安撫道,“確實眼神不好,什麼男人能比得過老大您啊。”
結果卻發現邵勵城壓根沒空理會他顯然“言不由衷”的話,繼續盯死了葉思清。
這時輪到葉思清上臺表演了。
沈流心一沉,暗道不好,老大先前就沒怎麼往葉小姐那邊瞅,只顧著悶頭喝酒,連來敬酒,想和他攀關係的老總都沒意思意思一下隨手回杯酒,現在卻哪都不看就看舞臺……
什麼時候盯人不好,偏偏選這個節骨點盯。
以他男人的直覺,葉思清跳舞這一支舞,這個包廂怕是得毀了。
剛站到臺上的葉思清還不知風暴將臨,因為自身穿著裙子,不方便做大幅度動作,儘管切到她這一場的伴舞音樂屬於現代舞曲,但她仍然選擇了民族舞,只是稍微做了改動,融入了一點現代舞的風格,讓整支淳樸高潔的舞蹈轉變得空靈,充滿人性,染滿了紅塵味。
她的身材勻稱,肢體比例已近完美,樂感也極好,即便是即興舞蹈,也能信手拈來,腳尖滑動時,姿態流暢優雅,柔韌腰肢旋轉時,翩翩靈秀,更加出彩,迷住男人雙眼的是她那張精緻的面容,亦能隨著樂聲,恰到好處地搭配出完美的表情,每一個表情都像是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每一道悠悠流轉的眼波,皆彷彿蘊滿了令人甘願一同沉醉的世情百態,柔腸芊芊,可謂美豔絕倫。
一舞舞盡,沒有掌聲和歡呼聲,異常寂靜,包廂內的人還沒回過神來,仍然沉浸在葉思清跳的那支簡短的舞蹈敘說的故事裡,被她剛才有別於常人的,動人心魄的舞姿驚豔著。
片刻後,一下清脆的掌聲響起,是寧明天第一個拍了手。
緊接著,響起了更多的掌聲。
葉思清下了臺,回到座位上,都沒讓自己朝邵勵城的方向看去一眼。
她沒有看見,杵在沙發上的邵勵城身軀僵直,雙拳不知何時攥得死死的,指頭凹進掌心裡,骨頭髮出嘎啪的響聲,他的面色沉如淵谷,雙眸凜緊,眸底有闇火躥動著,呼吸遽然大渾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