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的眼神沉入了窗外的夜色。夜晚才剛剛開始。
路易睜開雙眼,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用力眨了眨雙眼,視覺慢慢恢復,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矮矮的床簾,在黑夜中泛著詭異的紅色。
他豎起耳朵安靜地傾聽,鐘錶的回聲在黑夜裡顯得無比清晰。“咔噠”一聲,接下來是帶著節奏的三小聲,這意味著現在是午夜三點了。
它們就要來了。
路易無聲地從床上翻了下來,從很久以前——大概是他第一次殺掉女巫開始,他就一直穿著衣服睡覺,這是一個優秀獵魔人所應有的品格,時刻準備獵殺黑暗——或者葬身黑暗。
他順著牆邊悄無聲息的走著,到了窗戶旁邊,探頭向外看去,雪停了,天空中掛著一輪腥紅的圓月。雪地被暈染成了淡淡的血色,薄霧從樹木投射的影子裡升騰而起,漸漸瀰漫開來。
路易手輕輕抖了抖,那柄短劍又出現在他的手裡,他用右手反握著劍柄,悄悄推開了房門。走廊上一片安靜,兩邊各有一排房間,他踮起腳尖無聲地前行,月光從走廊兩邊的窗戶投射進來,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散開來,路易皺起眉頭,跟著氣味追蹤到一樓一扇虛掩著的門前。
門輕輕的開啟,房間裡一片血腥,到處都散落著殘缺的肢體。他慢慢走進去,鐵鏽的味道濃郁起來,路易用手沾了一點血跡,還是溫熱的。
這場屠殺剛剛結束。
弗朗西斯家族似乎都有一種天生的直覺,一種追蹤魔力的天賦。路易趴在地板上仔細嗅了嗅,一股魔力的腐臭味道充斥了他的大腦。
沿著這痕跡,路易又來到了二樓走廊,最終停留在一扇門外。
門內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無比熟悉,路易踹開木門,一聲脆響繞著這所宅子環繞了幾圈,但沒有任何一個人醒來。
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東西站在屋子中央的床邊,聽到動靜,它轉過了頭。月光從窗外透進來,室內泛著淡淡的紅光,路易這才看清楚,它沒有五官,一抹黑氣遮住了本是嘴的位置。
這不是那群躲在黑暗中的傢伙。
路易眯起眼睛,這才覺得有些麻煩。
夢魘,這是一群生活在夢境和現實中的生物,無形無體,脫胎於恐懼,成形於陰暗,它們最擅長的就是喚醒人們內心的恐懼和陰暗過往,並以此為樂為食。
這也是驅魔人最不願意遇見的怪物。
他慢慢鬆開手中緊握著的劍柄。夢魘並不存在於真實世界中,見到它們的時候,就已經處於虛幻與現實的交界處了,這樣的能力使它們幾乎不可能被殺死。
當然,是很少,而非絕對。
夢魘寄居在人內心的怯弱處,當一個人無所畏懼的時候,它就失去了生長的土壤,自然而然就會死亡。
“來吧,我看看你有多強。”
路易跪坐在夢魘面前,他將那柄父親留給他的劍橫在膝上,右手虛搭在劍柄上,和夢魘“對視”。一股眩暈感逐漸浮現,這讓他的大腦嗡嗡作響起來,黑暗像潮水一般沖刷著他的視野,最終,他眼前一暗,什麼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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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帶著極大的樂趣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它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幻化成了煙霧鑽入了男人的腦海,大量的記憶撲面而來,它興奮的打了個寒顫。
還有什麼是比摧毀一個人更有趣的呢?
哀嚎,恐懼,絕望,這些都會讓它更加強大。
記憶凝結成的晶體破碎,化成一幕幕影像在它的眼前浮現。最開始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小男孩,坐在地上看著母親的腹部,父親在一旁摸著他的腦袋;很快,影像就變成了男孩對著搖籃裡的嬰兒流口水,母親在一旁笑著,教他念“妹妹”。
成長的一幕幕逐漸被快放,男孩跟著父親訓練,越發強壯,而小女孩也慢慢長大,這一段記憶裡滿滿都是幸福。夢魘感到本能的不適,它越過了這一段。
它充滿惡意的用暴力擠開表層的記憶,一些藏在內心深處的回憶被粗暴的拉扯,慢慢顯露出來。
圍繞在妹妹身邊的烏鴉,血紅的眼珠子,從女孩身上偶爾爆發出來的黑暗氣息,父親和母親整夜的私語。縮在房間角落的男孩,懵懵懂懂的眼神和夾雜著恐懼。
這段記憶十分混亂,這讓它有些疑惑,但它很快就不再糾結於這一段,記憶深處的禁地裡,一些有趣的東西被它挖掘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