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撐著到了自己的房間,路易再也撐不住了,倒頭就睡了過去。
天氣還是陰沉沉的,路易眨了眨眼睛,一種名為疲憊的感覺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偏過頭去,天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慘白的刺眼。
房門被推開了,年長的女僕端著熱水走了進來。路易靜靜地看著她點燃屋子的小火盆,屋子迅速溫暖起來,女僕將小銅壺掛在燃著的木炭上面,轉身帶上了門。
路易強撐著起身,他伸手去夠床頭線筐裡的懷錶,胳膊伸長的一霎,肌肉像是撕裂一般的痛了起來,他皺了皺眉頭,在懷錶的一側輕輕按了按,錶盤彈開,兩根指標成了九十度,粗的那根時針正筆直地指向九。
好久沒這麼踏實的睡過一覺了。他想。
家族的特殊無時不刻讓自己緊繃著精神,每一步都象是走在懸崖的邊沿。還有自己身為兄長的責任,想到這裡,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思緒迅速紛亂開來。
“呼——”
長出一口氣,他轉身面向另一面牆壁,大大的木箱子擺放在床頭充當桌子,昨天晚上的那柄燭臺還在燃燒,豆大的火苗散發出柔和的橘光,照亮了床頭那小小的一塊地方。
路易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埋在被子裡。粗糙的觸感傳來,略微潮溼的帶著黴菌的味道直衝腦海,他悶悶的吸了口氣,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將整個人裹了進去。
“再睡一小會兒。”他這麼想著。
等他再次睜眼,才發現一群人圍在他的床邊,為首的正是穿著刻板的牧師。他手上拿著一本厚厚的經書,黑色的封面上刻著歲月的痕跡,書的邊緣被摩挲起了毛邊。看起來喬牧師剛剛唸完一段禱詞,另一隻纏著十字架的手剛剛從他頭頂收回去。
“你醒了?”
路易這才注意到一旁的女士,是昨天晚上給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那位肖小姐。她手上拿著小小的瓶子,見他看過來,舉起瓶子搖了搖:“牧師信奉上帝的保佑,但我還是更相信醫生的力量。”
路易這才感覺到嘴裡的一股藥味,象是糊掉的甜醬發出的嗆鼻味道,喉嚨一陣翻湧,用了一小會兒壓制住了反胃的感覺,這才覺得自己好受了點。
“不用謝。”
路易正想道謝,肖已經從床邊起身了,在一旁的銅盆裡倒了些熱水洗了手,將帕子擰乾敷在他的頭上。
“應該是昨天晚上沒蓋被子著了涼,加上這間屋子有些潮氣。還好,發燒不算太嚴重,主要是你的身體素質好。”
像是耍把戲一般,路易看著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個小紙包堆在床頭,說明了用處。牧師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兩個年邁的婦人在屋子裡忙前忙後的打掃,一個男僕提著大大的鉛皮桶進來,桶裡面是滿滿的燃燒的木炭。
屋子迅速充斥著暖洋洋的味道,在這種情況下,路易很快就感覺到了睡意襲來。
“睡一會兒吧,這對你的恢復有幫助。”肖又開了口,她順手將垂落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喬站在一旁向僕人吩咐了幾句,幾人就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個人照看著。
也許是在病中,路易再沒有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很快就進入了沉眠。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中午的時候他醒了一次。吃過藥後很快又睡著了,等被餓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僕人還在撥弄那一團灰燼中的木炭,見到路易醒來,去廚房將中午的羊肉湯熱了,加上一條白麵包端了過來,路易也不客氣,吃了整整一盆才停下來。
“喬在哪裡?”路易將外套穿上,短劍之前被肖取下來放在床頭,他重又別在了腰釦上,最後理了理頭髮,將半高禮帽扣在了腦袋上,覺得差不多了,這才詢問照顧他的僕人。
“主家都在二樓小劇院裡面娛樂。”白髮婦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有些拘謹的回道。
路易沿著僕人指的位置走了過去,穿過走廊,慢慢聽見音樂聲和眾人的嬉鬧聲,最終匯聚在一扇門後。推開門,室內暖洋洋的,人們聚成堆圍在一起,正中央是一個小小的舞臺,被潔白的柱子拱衛著。帶著紫色吊墜的白色簾子束在兩端,隱約可以看見一架大大的鋼琴在一旁,海瑟姆正坐在琴凳上彈奏【月夜】。
這是音樂大師生前最後一首曲子。突發性的耳聾讓他無法再聽到音樂,最終,他在冬天的午夜寫下了這首曲子,隨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後來他的學生找到了手稿並將其公之於眾。
海瑟姆的表情漸漸舒緩起來,曲子也進入到了平靜的部分。人們聚在一位老紳士旁邊,趁著沒人注意,他悄悄挪到到牧師身邊。
“看起來你恢復的不錯。”牧師向他點了點頭。
“多虧了肖小姐的藥。”
路易感覺到肖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打了個轉,他不著痕跡的避開對方探尋的目光,幸好肖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戳穿他的謊言。
路易的腦袋還在哐哐作響,好像有一小隊交響樂團在裡面演奏,如果可以的話,他恨不得整天躺在床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遠方還有人等著自己回去。
他靠近牧師,沒等他開口,喬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我想,你要這個有急用?”
一串秘銀項鍊安安靜靜的躺在喬張開的手心,項鍊盡頭鑲嵌著一枚透明的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莫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