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想了。上一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我很快地出門了,大腦不斷控制著自己不要深究不該去涉及的問題。走在路上,我的思緒開始變得渙散,遊蕩,下意識地迴避著剛才的事。
但,我慢慢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先生讓我做什麼,我從不過問,照做就對了,他也基本不做過多的解釋。
可是為什麼這次他不僅沒有明確地點名道姓,還將隨身碟裡有什麼東西說得清清楚楚。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但這一定不是說給我的。
那會是說給誰聽的呢?
想到這裡的時候,轉角處伸出一雙手。
我被冰涼的手帕捂住口鼻。
嗅出麻藥的味道,我奮力地掙扎。
當意識緩緩地從體內流逝時,我暗自想著,即便是死,也絕不能將先生叮囑我的事說出去。死也不會。
我做了一個被我忘記的夢。
或許與以前的事情相關,在我睜眼的一瞬間,方才恍惚沉眠中的一切情景蕩然無存。我慢慢地做著深呼吸,平復那不知為何震顫不安的心臟。
我感到臉上有兩行冰涼涼的痕跡。伸出手,我摸到了兩道水漬。
我哭了嗎?
我是在害怕嗎?在畏懼著過去,還是惶恐著未來?
我因死亡存在的可能性而恐懼,亦或擔憂比這更加悽慘的生不如死的痛苦?
但是,在那之前,一個想法躍然於腦中。
我的手是自由的。
環顧四周,我在一個有些狹小的空間裡。有一張破舊的床,和一套佈滿灰塵的桌椅。我沒有被綁起來或是怎樣,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門上的小窗戶在外側糊著一層紙,但隔音很差。
我赤著腳,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上面,聽見外面有兩三個人的腳步,和輕聲的對話。
接著,有人推門而入。
“人呢。”
“抓到了。”
“我的人呢。”
“裡面。”
“貨呢。”
“還在。”
來者兼提問者,是先生的聲音。
回答的人是星雲夫人。
我聽見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了,剛剛後退一步,先生推開了門。
他收起扇子,溫吞地笑了。
他眼神充滿了我讀不懂的東西,近乎於星雲夫人的,倦怠感。
我完全不明白。
先生說,讓夫人為我解釋發生了什麼。她嘆口氣,好像很麻煩的樣子。在那時,我看到他們二人眼神交匯的一剎那,好像交錯了我更加難以理解的東西。
彷彿飛速交換了資訊的兩臺終端。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冷冰冰的東西嗎?
先生出去的時候帶上了門。夫人撩起垂在眼前的紫色頭髮,幽幽地嘆了口氣,很輕。她似乎很忙,頭髮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做護理了。
“和你說太多好像有點耽誤時間。”
我點點頭。我知道她總是在忙自己公司的事情。
“但那樣你就太可憐了。”
那時,我還尚未明白這句話裡的含義。
我只是記得,夫人簡單地做了些說明。這個盒子的確很重要,不過裡面裝的並不是隨身碟,而是一些公司藥廠的配方樣本。
那時,先生故意將那番話當著他所懷疑的幾位內鬼的面說出來。這意味著,我勢必會面臨危險。不過這屬於可擔當的風險,夫人的部下會料理好之後的一切。
而我作為關鍵的一環,只做出了小小的犧牲。
但,倘若我中途開啟它,或許早已經因為觸發機關死了。
因為這份好奇心而死的我,也一定不會得到先生他們的同情吧。
“她當年,倒是與你完全相反。”
夫人這樣說的時候,我敏銳地豎起耳朵。
“您所說的她是指……”
“嗯,你現在住的地方,曾是仇老闆住的房子。店裡的值班室一直是他搭檔住在裡面。”
“……那,我和她,像嗎?”
“很像,也很不像。”
我仍不理解這話裡的意思。夫人說話總是讓我雲裡霧裡的,卻總不屑於解釋。但她今天有些反常,那雙總是無比疲勞的眼睛,如今充滿了一種特殊感情望著我。
那是無比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即使,我也同樣沒有明白這句話裡的含義。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