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見過的短暫的一面,群青從來沒有見過,她也能露出這樣的笑容。
微笑於自己來說,不僅是一種情緒,也是一張名片,是萬能的通行卡。
所以,她從來不對任何人吝嗇自己的笑容。
可為什麼她會在這時覺得,嘲鶇這唯一的笑,卻比自己要幸福很多呢。
笑究竟是什麼顏色?
人生究竟是什麼顏色?
人生是青色,是場力。
人生是是空間位置的函式,是縱橫捭闔,是天羅地網,是雲譎波詭。
“你好像想殺了我的姐姐?”
“……”
光影交錯的噴泉廣場上,柳夕璃緊盯著這陌生又熟悉的白髮小孩子,沉默不語。
“嘛,算啦,世界塔會懲罰你的。祈求寬恕去吧,雖然並沒什麼用,嘻嘻嘻。”
萼鶯的指間抽出綠葉,齒間吐出嫩芽,眼睛開出了花兒。
他變成了花壇的一部分——他不見了。
柳夕璃說不出話來。她隱隱覺得,自己明明欠下許多人的性命,欠他的,卻不止這個。
可不論如何,這個孩子都比他富有的太多。
生究竟是什麼顏色?
人生究竟是什麼顏色?
人生是綠色,是自然。
人生是對立、統一與互化,是無聲無息的進化,是仁慈的給予,也是殘忍的掠奪。
陶佐詞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滿屋熟悉的物件。這時候,他聽到女人的聲音。
“我殺過很多人。”
“我也是。”
“我從沒有後悔過……除了某一次。”
“我也是。”
“我窮其一生都在逃避那個已死之人的糾纏。”
“啊,我窮其一生都在追尋著一個人。”
在他四下環顧之時,煙燻霧繞的小店內時,星雲就這樣銷聲匿跡了。
這一切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夢醒後,連現實也化為泡影。
夢究竟是什麼顏色?
人生究竟是什麼顏色?
人生是紫色,是精神。
人生是執著,是夢魘,是病態中的常態,是難以企及的幻想與滿目瘡痍的眷戀。
黃昏之時,站在水泥臺上,柯奈眺望著遠方的海平面,與那粼粼的波光。
“……雖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但我還是覺得,有什麼東西並不正常。”
“噓。”
戴上雪白的醫用手套,夜厭白將食指抵在自己的唇邊。
他殷紅的瞳孔正在褪色,漸漸地變成手套一樣的潔白。
就像霜闕。
而柯奈的眼睛,卻慢慢化作晚霞般的火紅。
她回過頭,欲言又止。
她看著醫生一手拋著銀色的懷錶,臂彎裡夾著一本書。
書的封面上,好像有隻紫色的眼睛。
“你莫非……”
背對著夕陽,醫生戴上半扇蝶形的面具,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再一次,他將食指放到唇邊。
“噓——”
他向後仰去,跌進茫茫的大海。
他也曾像所有人一樣,如此迫切地追求著死亡。
可如今,知道他的故事、知道所有人的故事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或者說,那個人,到處都是。
死究竟是什麼顏色?
人生究竟是什麼顏色?
人生是紅色,是命運。
人生是正確與錯誤的質問,是已知與未知的衝撞,是慶幸與悔恨的審判。
人生貫穿著希望與絕望,沒有起源,更沒有終結。
人生什麼都是,也什麼都不是。
讓一切從零開始。
“你要死嗎?”
戴著面具的白衣男人這樣問了。
他帶著本黑色的書,與一枚銀色的懷錶——或說羅盤。
你要死嗎?
你對這個世界感到厭倦嗎?
不是對你自身,而是因這世界的某物而失去了活著的理由。
那樣的理由——我可以給你,並且附帶著這個理由的副產品,一種超越人類範疇的能力。
這是你用不要的生命換來的能力,現在的你沒有了死去的理由,請在你的餘生請好好使用它。
而從今往後的你的人生不再屬於你,是我借給你用能力完成願望的東西。
在第二次的死亡到來之時,我會來回收。
到那時,它不再屬於你。
請不論遭到怎樣的對待,都不要有任何怨言。
因為你討厭這個世界,世界也討厭你。
倘若做好如此的覺悟,那麼我會在狹間等待你的到來。
在那生與死,醒與夢,真實與謊言之間。
-Zero「歸零」·FIn-
-Narrow「狹間」·All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