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語喪鐘

第94章 Vector 「矢徑」

“怎麼就事實了?這不還沒確定呢。”

“因為……”

殷邈抬起頭,望著微波粼粼的湖面。

春天的暖意更加充裕起來。午後的陽光輕輕曬著,將草木的香氣烘烤的剛剛好。白花花的柳絮隨著風,四處飄蕩著。

微風不冷也不熱,拂過水麵,拂過人的廉價,拂過每一寸春光眷顧的地方。

“因為我殺了她。”

手機磕在護欄上,彈回來,幸運地摔在橋上。

但葉吟鳶沒有去撿起它。

“……啊?”

半晌,她只吐出了一個字。

“並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真的只是一時衝動而已——”

“你、你失手把她……”

“不是失手”她打斷她,“一瞬間,我想,她要是消失就好了。”

這算什麼嘛。

葉吟鳶鬆了口氣,彎下腰,將手機拾起來。她前後看了看,對殷邈說:

“左上角有點碎了,跟你的差不多。”

“你不明白,我說真的。”

“這算哪門子的……這麼說吧,我理解你。我以前被欺負的時候,都會想,讓他死了算了。但之後,我都會有點自責,覺得再怎麼都不該有這麼過分的想法……這是正常的。”

“如果……不正常呢?”

殷邈轉過身看向她。

不正常?

哪方面?

葉吟鳶還沒說出口。她注意到,殷邈的嘴唇毫無血色,微微顫抖著。

“你只是……想了一下而已呀。”

“想也不能想。想也是,有罪的……”

思想是有罪的。

思想怎麼能是有罪的?

她抬起頭,覺得殷邈的眼神很可怕。不是那樣兇惡,這只是……單純的形容。她就是覺得,殷邈的表情,她的目光,都十分反常。

有一枚柳絮粘在她的頭髮上。葉吟鳶伸出手,想幫她摘下來。

她卻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一步。

“你……你到底怎麼了?”

“你也離我遠一點比較好”她呆呆地說,“我這種人……這種狹隘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應該有朋友……”

然後,她舉起微微顫抖的手,捂住了臉,蹲下身去。

到底怎麼了?

葉吟鳶彎下腰,輕輕拍拍她的後背。

以前,她不開心的時候,殷邈就是這麼做的。什麼也不必說,只是這樣的一個小動作,就能讓人安下心來。

她希望她也能。

但她沒有。

她開啟她的手,這讓葉吟鳶有些不知所措。

她整個身子都在輕輕戰慄著。

是在悲傷,還是在憤怒?

亦或是……恐懼?

真不敢想象,這位頂天立地獨當一面的朋友,也有如今脆弱的一面。

“別和自己過不去了,你只是在較勁而已……”

“我沒法過去。你不懂……你也沒辦法懂。”

她低著頭,就這樣悶聲說著。

葉吟鳶感覺有些難受。她終於明白了,前些日子自己遇到那些無法傾訴的問題時,殷邈有多麼擔憂,同時也多麼無助。

不能說,也不知道說什麼。

不該說,也不知道怎麼說。

這背後一定有些她不方便陳述的事。葉吟鳶不勉強她,也希望她不要勉強自己。

退一萬步講,如果她真的殺人了,以自己的性格……或許會包庇她也說不定。

如果……警察真的找上門來,她一定要想一個萬全的說法來保護她。

她就是這麼一個單純的人,從來不去想,會不會有一天,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其實也只是不願意想罷了。

“……我們回去吧。”她輕聲說。

殷邈抬起手,抓著石欄,慢慢地站起身來。

離開石橋,回到了人工湖的岸邊,傳來清晰的吉他聲。有個女生在湖邊練著吉他,唱著斷斷續續的歌。

不知道是不是和莫景輝一個班的,葉吟鳶想著。

說起來,最近在夜裡頭,依然時不時能在午夜聽到鋼琴的聲音。

她最後一次回過頭,看了一眼波光盪漾的湖面。

稀疏的柳絮四處飄蕩著。岸邊、湖面、石橋,到處都是。

橋。

她如夢初醒。

那首歌的名字,叫做《倫敦橋頭垮下來》。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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