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夕璃不確定,她的腦子很亂。
時雪一向怯懦躲閃的目光,如今被一種,或說多種不知名的情緒所佔據著。柳夕璃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她從未見過。
她的樣子,她已經不認識了。或者說,現在的時雪就像是她迄今為止未曾謀面的,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陌生的瘋子。
她一直以為,如此能夠隱藏自身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好了,好了……”柳夕璃抬起手,“都各退一步吧,坐下來休息一下。”
她們又面對面地坐在床上。
這次,誰也沒看向誰。時雪默默地捋著頭髮。
沉默了一陣,柳夕璃起身拿來保溫壺,給她們的杯子倒滿了水。
時雪接過自己的杯子,低聲說了句謝謝。
柳夕璃也喝了一口水。剛剛說話太大聲了,害的現在嗓子很痛。
時雪的喉嚨也不太舒服。減壓似的,她把水灌進肚子。
“你剛剛說……對於我們的心情,其實你都知道,是嗎?”
“嗯,是的……”
“那就……更不應該被原諒了。”
柳夕璃直勾勾地看著她,語氣在剎那間變得冰冷極了。
時雪忽然覺得,嘴巴和喉嚨裡很不舒服。
感覺……粘膜很燒。
不穩定的呼吸、乏力的肌體、頭暈目眩。
抽搐、昏迷、呼吸衰竭、肌肉鬆弛。
心臟驟停。
時雪的杯子摔到地上,整個人也沉沉地從床上跌了下來。
所以說啊,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真是的,幸虧解決掉她了。
不然不知道,今後這個女瘋子還能對自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天已經黑了。
用植物將屍體從樓上送下去。然後……趕緊埋到老操場那邊吧。
晚上,一般沒有人走在蚊蟲繁多的草坪上。而且周圍有灌木叢環繞,很少有人注意這裡。
“稍微停一下。啊對,說的是你哦,柳小姐。”
有些熟悉的聲音。
這個威脅過她的聲音,她這輩子也忘不了。
盯著站在樹下的男生,柳夕璃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你……原來是同校的嗎。”
“別激動,朋友。以表誠意,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江碩,天物一班的。但這不重要,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直說吧。”
“萼菀的事,還有氰化鉀,柯奈都告訴我了,你不用藏著掖著。幫我給崇霖發個簡訊,按我說的發。我從你們那裡飄出煙霧的時候,就知道你要下手了。”
“那麼萼菀的屍體也是你……”
“不,這我可是真的不知情。別緊張,我不是來威脅你的。接下來,我會做和你一樣的事……我在作交換。我可以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處理好他們,並且只要我活著,他們就永遠不會被發現。”
路燈之下,他們的影子完美地與樹影融為一體。
“你只要處理好所有潛在的與你有關的證據就好。”江碩補充說。
他的眼睛,像西方人那樣,透著藍盈盈的色彩。
“……成交。”
之後,江碩交代了一些文字資訊的內容給她。
說完的一瞬間,他就消失了——連同地上的屍體一起。
夜深了。
回到宿舍,柳夕璃疲憊地癱在床上。
好了,結束了……沒事了。
至於無名屋的那兩個人,日後的時間還很長,這筆賬可以慢慢算。
呵呵,報應,不可能的。
我自己的“道”,我已經走了十幾年。
絕對不能被你們這群人輕易地毀掉。
一開始,是無足掛齒的小事。
漸漸地,那些讓人難以忍受的,名為小事的水滴逐漸匯聚。
最終,形成了令人痛苦的汪洋大海。
外界對她的情緒是如此,但與時雪不同的是,她對外界的反擊,亦是如此。
一開始,是無傷大雅的忍讓。
漸漸地,那一次次永無止境的忍讓,如岩漿般熾熱而生動。
爆發和滅亡,都是一瞬間決定的事而已。
可一旦做出了決定,就絕沒有反悔的餘地。
她早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啊,對了,證據。
忽然想起這件事,她從床上直起腰,準備去收拾桌上的杯子。
一會抽屜裡的繩子也要燒掉。
柳夕璃拿起桌上的木塞,轉過身,沒注意水壺就在她的腳邊。
她被絆了一跤。
水壺摔在地上,已經涼下來的水汩汩地流了一地。
……等一下,那個,插線板是不是……?!
忽然從記憶深處湧上的思緒,同一股電流一併擊向了故事的終章。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
因果報應吧。
-Ulcer「潰爛」·Fin-